如果你问一个养狗的人，这辈子听过最扎心的一句话是什么——答案大概率不是“你家狗拆家了”，而是超市门口那块冷冰冰的牌子：“宠物禁止入内！”

那一刻，你低头看看脚边那双满怀期待的大眼睛，再看看收银员礼貌而坚决的表情，只能把牵引绳在手上绕两圈，悻悻退出玻璃门。

狗不懂什么叫规定，它只知道自己又被留在了外面。

所以，当一位在英国生活的网友，把自家那只长毛腊肠犬大摇大摆地带进超市时，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人和狗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换一个坐标，是可以根本不存在的。

那是一家平平无奇的中型超市，货架间穿梭着推购物车的人类，以及四条腿的小顾客。

她的腊肠犬是一只标准的长毛款，耳朵软塌塌地垂在两颊，被毛泛着奶油色的光泽，跑起来像一截会移动的羊绒围巾。

它对这个人类攒动、气味混杂的空间已经驾轻就熟，小爪子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发出细碎而自信的哒哒声。

主人推着购物车慢悠悠挑东西，它就乖乖跟在脚边，不叫，不扑。

偶尔抬头确认一下主人的方位，然后继续低头嗅一嗅地上的“狗类快讯”——今天谁家的金毛来过了，哪个货架下有漏掉的饼干渣，信息量巨大。

就这样逛了大概二十分钟，主人低头时，发现身后那串哒哒声停了，她回头，差点笑出声。

那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了随身带的宠物小窝，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那儿，四条小短腿朝天支棱着，软乎乎的肚皮一览无余。

脑袋歪向一侧，舌头尖儿从微张的嘴缝里露出一点点粉色，眼睛闭得死死的，睡着了，还睡得很沉，在超市人来人往的通道中央。

那一幕极具冲击力——周遭是琳琅满目的货架、滚动着折扣信息的电子屏、匆匆掠过的购物车，而这片小小狗窝里，正上演着一场与世界无关的、深度而甜美的睡眠。

它不设防，不警觉，甚至懒得翻个身遮一遮肚皮，路过的人没有不慢下脚步的。

一位穿风衣的女士率先蹲下，双手捧在胸口，发出一声绵长的“Oh——”之后，愣是没找出第二个词。

另一个推着婴儿车的爸爸干脆把车停在一旁，指着狗窝里的腊肠对自己小孩说：“Look, a sleeping sausage.” 小孩看得目不转睛，仿佛那是什么刚从童话里跑出来的生物。

面对这些善意，狗主子连耳朵都没抖一下，它太习惯被夸了，但主人的目光，始终落在它那截光溜溜、没遮没挡的肚皮上。

超市的温度不算低，但睡熟了的小动物体温会下降。

她忽然想到，在家里，这狗每次窝沙发睡觉都要抢那条旧绒毯，把自己卷成瑞士卷才肯闭眼，今天出门急，毯子忘带了。

它倒不挑剔，在哪睡不是睡。只是肚皮晾在外头，主人看着总归不落忍。

她站在货架边想了三秒钟，最后从宠物专区抽了一条带羊羔绒内衬的小毯子——就是那种一看就是“人觉得狗需要但其实狗根本不在乎”的智商税商品，轻轻搭在那副圆滚滚的小身板上。

狗微微动了动鼻头，没睁眼，她推着购物车继续逛，身后是均匀的、安心的呼吸起伏。

超市的广播响了两遍，促销信息、失物招领，没有一条是关于“通道中央有只正在睡觉的狗”。

窗外是典型的英国阴天，灰蒙蒙的光从高窗漏进来，落在那一小方狗窝和那方新盖上的淡蓝色小毯子上。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国内，为了带狗进商场，把狗硬塞进帆布袋假装是货品，全程心惊胆战，狗憋屈，人也憋屈。

而此刻，这只腊肠就那么大喇喇地躺在过道中央，睡得肚皮朝天，它不需要假装成一件货品，它只需要是它自己。

逛完一圈回来，狗还在睡，姿势换成侧躺，毯子蹬掉了一半，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动，大概在梦里追松鼠。

主人把毯子重新掖好，蹲下来，轻轻点了一下那只湿漉漉的鼻尖，“下次出门，”她小声说，“一定记着带毯子。”

狗没理她，但尾巴尖在毯子底下，很轻地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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