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海滩、公共健康警告标志以及啄食人类排泄物的海鸥，如今已成为新西兰这片热门海岸线的常见景象。

新西兰首都惠灵顿的愤怒情绪日益高涨——在其污水处理厂发生灾难性坍塌后，这座城市的污水已连续两周多直接排入海洋。

自2月4日以来，每天有数百升未经处理及部分筛滤的污水涌入南海岸的原始珊瑚礁和海洋保护区，这一事件已引发全国调查，而当局仍在努力让遭到严重破坏的处理厂恢复运营。

废弃的海滩、公共健康警告标志以及啄食人类排泄物的海鸥，如今已成为这片热门海岸线的标志，而这一环境灾区紧邻机场，每天有数千名国际游客在此抵达。

人们既担忧海洋生态系统的安全——包括在海岸筑巢的小蓝企鹅（毛利语称kororā）等濒危物种，也担心这场混乱对依赖海岸谋生、维系健康及进行休闲活动的人们造成的长期影响和经济损失。

本周，一场南风风暴席卷北岛南部，搅动起受污染的海水，数百名居民出席了一场公开会议，寻求相关答案。

“他们警告我们关上窗户，因为一场满载粪便的飓风正朝我们袭来，”居住在南海岸的环保人士尤金·多伊尔说，他的房子正对着大海，“所有负责人都做得一团糟，他们必须承担责任。”

78岁的雷·阿希彭-默瑟在20世纪80年代牵头开展了一场长达16年的运动，推动了这座污水处理厂的建成。他表示自己感到心碎。1998年之前，这片海洋又臭又脏，岩石上可见排泄物，冲浪者经常患上中耳炎和肠胃炎。

“我以为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可现在我们又回到了30年前的状态，”来自奈伊塔拉部落的阿希彭-默瑟说，“这是一场灾难。”

2月4日，一夜之间的电力故障导致莫阿角污水处理厂被淹，80%的设备遭到损毁。起初，未经处理的污水通过塔拉凯纳湾海滩附近一根5米长的管道直接排出。如今，大部分污水在筛滤掉卫生棉条、湿纸巾等大型杂物后，被输送至库克海峡1.8公里外的海域。

水资源管理长期以来一直是新西兰的争议性问题。2024年初，国家党领导的联合政府否决了旨在集中水资源控制权、彻底改革过时服务的法案，转而支持地方层面的改革。

在惠灵顿，老化的管道已引发污水和雨水泛滥问题。莫阿角污水处理厂由两层地方政府及市政所有的水务公司——惠灵顿水务公司共同拥有和监管，该公司委托法国控股的废物管理公司威立雅集团负责运营这座工厂。

惠灵顿市长安德鲁·利特尔上任仅四个月，他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表示：“在我看来，这一管理体系错综复杂，不清楚实际权力究竟在谁手中。”他还补充说，惠灵顿民众正处于“震惊状态”。

地方政府部长西蒙·沃茨已宣布启动官方调查，以查明灾难原因。“公众有权知道我们已弄清故障的起因，并且正在采取措施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沃茨在接受新西兰电台采访时表示。

他说，作为联合政府水资源改革的一部分，一个名为“蒂aki怀伊”（TiakiWai）的新机构将于7月接替惠灵顿水务公司，他预计这将改善服务质量。他表示，地方议会应对水资源基础设施投资不足负责，新法案将解决这一问题。

利特尔表示，由于调查正在进行中，他无法猜测故障原因。截至截稿日期，惠灵顿水务公司未回应具体问题，并表示因调查仍在进行，无法公开置评。威立雅集团也拒绝发表评论。

惠灵顿水务公司董事长帕特·多尔蒂此前在接受新西兰电台采访时表示，莫阿角污水处理厂长期存在投资不足的问题，他支持展开调查。“我担心可能早有预警信号表明排放系统存在问题，但我们忽视了这些信号。不过，所有问题都应纳入调查范围。”

但对许多人来说，这只是空洞的安慰。当地居民表示，轻微污染已破坏了惠灵顿短暂的夏季，反复出现的污水排放问题表明工厂存在更深层次的隐患。官方报告显示，多年来该工厂持续出现问题，且有关资金不足的警告从未间断，而当局表示，修复工作可能仍需要数月时间。

“我们面临的是几代人的疏忽，而与此同时，我们的气候正发生剧烈变化，”绿党议员、惠灵顿中心选区代表、前市议员塔玛莎·保罗说，本周的公开会议正是由她召集的。

“这将对本已濒危的、极其脆弱的物种造成影响，它们的整个栖息地正遭到破坏，这令人心碎。”

她说，中央政府的援助至关重要。

当地部落长期以来一直反对将任何污水排入海洋，塔拉纳基瓦努伊部落主席特·沃塔努伊·温尼亚塔表示：“海洋是我们的食物来源，我们与海洋血脉相连。从一开始，我们就一直在抗议，称这种污水处理系统只会造成破坏。我们的族人对此感到愤怒、震惊和痛苦。”

随着海滩持续关闭，企业报告遭受损失，维多利亚大学海洋生物学家克里斯托弗·康沃尔表示，大量栖息在南海岸各处珊瑚礁的海洋生物将受到最严重的影响。

他说，持续的污染可能导致塔普特兰加海洋保护区的海藻大规模死亡——该保护区是贻贝、海胆、鲍鱼、海绵、鱼类、龙虾、章鱼和企鹅等物种的家园，海藻死亡将摧毁它们的栖息地和食物来源。

人类携带的细菌和病毒可能会使这些海洋生物患病，同时还会在贝类中积累，使其无法安全食用。微塑料会进入啄食人类排泄物的海鸟和企鹅体内，让它们产生饱腹感，最终饿死。

环境保护部表示，目前尚不清楚破坏的程度，但其将受排放时长、排放量、洋流和风力的影响。

康沃尔表示，新西兰人需要重新思考，为什么污水会流入海洋。“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两块珊瑚礁之间铺设管道，现在所有的粪便都被直接冲进了珊瑚礁。我们为什么要把污水排到海藻林里？这显然是不可接受的，我们根本不应该陷入这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