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48名中国iOS中小及个人开发者联名向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举报苹果公司在中国市场存在限定交易、差别待遇、搭售及不公平高价等行为，“苹果税”争议再起。

证券时报记者多方采访，剖析此次“苹果税”争议焦点、全球区域性差异根源、中国如何打破支付壁垒，以及“税率”下滑可能对苹果的影响。

暂未开放非官方支付渠道

2008年App Store上线伊始，苹果就构建了一套全球统一的封闭式规则：当苹果用户进行涉及数字商品和服务的交易时，必须使用苹果官方支付渠道（IAP），如苹果手机应用商店（App Store）付费下载App、在App内部购买数字商品及服务，或者通过App进行虚拟货币打赏时，苹果会扣留交易金额的15%~30%作为佣金，再将剩下的资金转给相应的App开发者，这部分佣金便是业界俗称的“苹果税”。

长期以来，这套“单一规则”为苹果创造了庞大的服务收入。但同时，高佣金和支付限制也持续引发开发者不满。

2020年8月，游戏《堡垒之夜》开发公司Epic Games指控苹果App Store政策构成非法垄断，拉开了全球“苹果税”反垄断大战的序幕。此后，美国、欧盟、日本等多地加强对苹果垄断行为的调查，苹果封闭生态开始松动，其在不同地区也陆续提出了系列整改方案。

目前，欧盟、日本和巴西三个苹果的主要海外市场均已完成“降低IAP费率+开放第三方支付+开放外链支付+开放第三方应用分发”的全渠道开放模式，其中，第三方应用分发渠道佣金率为5%。

在中国市场，苹果今年3月下调了中国App Store费率，标准企业由30%降至25%，小型企业等特定业务由15%降至12%，并承诺“始终为在中国分发App的开发者们提供不高于其他市场整体费率水平的具有竞争力的App Store费率”，但由于第三方分发、应用内第三方支付、外链支付渠道仍未开放，苹果当前对我国开发者收取的佣金率相较欧盟、日本、巴西市场存在最高20个百分点的差距。

本次举报材料认为，巴西市场从和解协议生效至落地仅用105天合规期，但苹果公司对中国市场作出前述承诺已经过去三个多月，目前仅兑现了IAP降费一项，第三方分发、应用内第三方支付、外链支付渠道仍未开放，相关承诺与执行结果之间存在显著落差。

截至目前，苹果方面暂未对此事公开回应。

需多方共同努力

争议背后，是苹果iOS中国开发者对苹果开放IAP之外支付渠道的热切期盼。

中国城市发展研究院投资部副主任袁帅对记者表示，欧盟、日本、巴西等地率先推动开放第三方支付与外链，源自这些区域的反垄断监管体系。欧盟《数字市场法案》明确要求其开放生态、限制排他性支付规则，日本和巴西也分别出台了针对性法规，这些区域的监管逻辑本质上是打破大型科技公司的生态垄断，保障开发者和消费者的选择权，降低数字交易的额外成本。

“当前国内数字经济监管处于动态完善阶段，对于平台生态的边界、用户权益与平台经营权的平衡仍在审慎评估，同时国内移动支付体系已高度成熟，苹果自身也在主动适配国内监管要求，逐步调整生态规则，因此相关政策的推进保持渐进式节奏，并未像欧美地区一样出台强制性的开放要求。”袁帅说。

“苹果税对中国开发者和消费者都不公平，开发者收到的更少，消费者获得的服务也可能打折，比如打赏，有的消费者希望将这笔钱直接或更多打赏给主播，但苹果却设定了限定支付渠道及其较高抽成比例机制。”通信专家、中关村信息消费联盟理事长项立刚对记者表示，开放侧载（第三方渠道安装应用）及其他非官方支付渠道乃大势所趋。

资深产业经济观察家梁振鹏告诉记者，在中国开放第三方支付或外链需要多方努力：如监管部门出台针对性法规，开发者集体发声可形成更大压力，苹果自身也可能在竞争压力下调整策略。同时，国内支付生态（如微信、支付宝）与苹果支付体系的协调也是关键。

“中国市场后续有可能放开第三方支付或外链，但节奏不会快。”广州思益得首席策略官陈彦颐对记者表示，这需要多方联合形成生态级压力。此外，苹果自身的“品牌止损”需求也重要，若中国被“差异化对待”，负面叙事会反噬其品牌形象，“从商业理性出发，开放是迟早的事。”

业内人士表示，鸿蒙及相关国产系统的成熟也是一个重要变量。“随着鸿蒙生态的逐步成熟，苹果的议价能力将被削弱。一旦本土操作系统能提供媲美iOS的开发者收益，苹果税下调将不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据Counterpoint Research2026年第一季度数据，鸿蒙操作系统在中国市场份额回升至19%，正式超越苹果iOS（约18%），成为国内第二大智能手机操作系统。

对于开放第三方支付等渠道，苹果曾对外提及，这可能带来新的隐私和安全风险。不过苹果与日本监管机构合作，引入了针对新威胁的保护措施，包括为低龄用户设置的重要安全防护措施，以及系统级的App基线审核等。

举报信指出，苹果不能同时主张“开放渠道有安全问题”，因为苹果在巴西、欧盟、日本已经证明了“开放但可控”的可行性。

应对“税率”下滑成苹果必答题

放开其他支付渠道，更关乎苹果收入，因为开放就意味着费率降低。

苹果2025财年（2024年10月至2025年9月）全年总营收4161亿美元，其中服务业务（含App Store）营收1091亿美元，毛利率约75%，是苹果整体毛利率近两倍，已成为仅次于iPhone的第二大收入来源。同期大中华区营收643.77亿美元，是苹果全球第三大区域市场。2026财年第一财季，苹果期内服务收入达300亿美元，创历史峰值，同比增长14%。

多位专家指出，当前，全球监管的“示范效应”正在累积，欧盟、日本、巴西的开放方案也证明，确保安全和开放渠道并不互斥，因此未来苹果在中国乃至全球“苹果税”方面，下调和开放乃必然趋势。

未来，苹果如何应对因“苹果税”下滑导致的收入下降问题已成必答题。

陈彦颐表示，苹果服务业务利润率较高，“税率”下行确实短期会压缩收入，但长期可通过扩大设备销量、扩大整体交易规模，从“高税率、低规模”转向“低税率、高规模”，推动Apple Music、iCloud、Apple TV+等业务增长对冲佣金率下滑导致的收入下降。

“真正的变量不是税率高低，而是苹果对iOS生态入口的控制力。只要用户还在iPhone上，苹果就有足够多的变现方式。”陈彦颐说。

“开放第三方支付虽会削弱部分收入，但未必大幅冲击整体营收，关键在于苹果如何适应监管变化并转型盈利模式。”梁振鹏说。

目前，安卓阵营头部厂商均已在各自应用商店设置了类似“苹果税”抽成规则，只是因为安卓生态的开放性，用户可以绕过官方应用商店安装应用，因此抽成的强制性远低于苹果，整体“税率”也普遍远低于苹果的标准。在新兴市场，部分企业会推出更低的抽成比例甚至阶段性免抽成的政策来吸引开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