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阮佳琪】

对特朗普发动“金条魅力攻势”后，瑞士与美国停滞不前的贸易协议谈判突然加速：双方于11月上旬达成初步框架协议，美方将瑞士商品关税从39%降至15%，瑞士则承诺在2028年底前对美投资2000亿美元，包括承诺增加对美国本土制造业的投资。

然而变数再生。当地时间11月28日，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美国商务部在近期谈判中，要求瑞士对美投资交由美方自主调配，这一要求遭到瑞士官员拒绝。

据上述人士透露，11月初，在会见瑞士商界代表团后，特朗普曾公开指示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重启与瑞士的关税谈判。在协议磋商过程中，格里尔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就投资支配权向瑞士施压。

但在本月谈判最终阶段，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提出要求，希望瑞士将近千亿美元投资交由美方支配，此举引发瑞士方面的反对。

消息人士进一步透露称，早在9月，卢特尼克就曾敦促瑞士谈判代表作出类似于美日贸易协议中的投资承诺：日本同意对美投资5500亿美元，且美方几乎掌控投资全程主导权。卢特尼克此前多次宣称，美日协议可作为其他国家的合作范本。

对此，美国商务部予以否认。其声明称，“卢特尼克部长在10月或11月期间未与瑞士谈判代表会面，也未在协议最终阶段敦促对方修改任何条款。”格里尔的办公室和美国财政部尚未作出回应。

不过，曾参与白宫会面的瑞士商界代表团成员、私募巨头合众集团（Partners Group）的联合创始人阿尔弗雷德·甘特纳（Alfred Gantner），则在周五接受瑞士《每日导报》（Tages-Anzeiger）采访时证实，瑞士高级贸易官员拒绝了美方控制投资支配权的要求。

“美国人要求按照他们的意愿使用1000亿美元，就像日本协议中那样，但瑞士明确表示不会接受此类条件。”甘特纳说。

在接受瑞士国家广播公司专访时，甘特纳也在同一语境下提及卢特尼克，但没有明确美方提出该要求的具体时间。

瑞士经济部表示不会对谈判细节发表评论，并援引两周前发布的声明称，瑞士承诺为在美投资提供便利，同时指出商界代表团的会面为谈判推进发挥了积极作用。

当地时间11月14日，瑞士伯尔尼，瑞士联邦委员兼经济和教研部长帕姆兰抵达新闻发布会，介绍美国新的进口关税。视觉中国

值得一提的是，瑞士政府和商界领袖早前曾为与美国达成贸易协定欢欣雀跃，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强烈反弹取代。

有声音认为此举涉嫌“寡头外交”，质疑劳力士、历峰集团等公司高管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还有批评人士警告称，这相当于向白宫出卖“灵魂”。

据《华尔街日报》等美媒披露，协议达成的背后，暗藏着瑞士亿万富豪群体“魅力攻势”的力量。

本月早些时候，在政府层面谈判陷入僵局时，奢侈品集团历峰的董事长鲁珀特、大宗商品交易商摩科瑞负责人耶吉等瑞士顶级企业高管，组团造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与特朗普会面。

期间，这些高管不仅承诺通过在美投资缩小贸易顺差，还带去了镌刻着特朗普专属标识的金条和劳力士座钟作为礼物。此次会面大获成功，特朗普会后在社交媒体大为称赞，并立即下令重启谈判。

更早前的9月，劳力士总裁还与特朗普同框出现在劳力士VIP包厢，观看美网男单决赛。一同观赛的还有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以及财长贝森特。

瑞士商界领袖与特朗普在白宫会面。《华尔街日报》

白宫会谈仅一周多后，令伯尔尼官员困扰了大半年的美国关税就降到了15%，与欧盟关税水平持平。也因此，美媒将之称为“金条砸出来的协议”。

有瑞士媒体形容这种“金条外交”是“不体面”的，警告“寡头接管政府”的风险。

瑞士绿党主席莉萨·马佐内（Lisa Mazzone）直言美瑞协议是一杯“毒酒”，痛心于国家是通过“可疑手段和金钱贿赂”换得美方让步。绿党认为，相关条约牺牲了瑞士农业利益，向美国牛肉等产品的进口开放了这个受到严格保护的行业。

社会民主党议会小组联合主席塞缪尔·本达汉（Samuel Bendahan）也表示，外交和经济政策由“亿万富翁和企业首席执行官在秘密会议上谈判”是不可接受的。

亲商的中间派自由民主党联合主席本雅明·米勒曼（Benjamin Mühlemann）尽管将协议称为“积极”进展，但也委婉表示对达成协议的方式“有所担忧”。

瑞士联邦委员兼经济和教研部长帕姆兰（Guy Parmelin）则否认协议是向特朗普“投降”。他在受访时强调，“我们没有把灵魂卖给魔鬼。”

帕姆兰说，“如果我们能回到零关税，我会感到非常自豪。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而现在的结果已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佳成果。最重要的是，这项协议为接下来的谈判奠定基础。”

他还为动员企业领袖参与会谈的做法辩护，“他们（商界代表）之所以有影响力，是因为在美国拥有许多良好的人脉，而且不仅限于特朗普家族。有些人与特朗普是朋友，因为他们一起打高尔夫。我不打高尔夫，这或许是我的缺点，但人生就是如此。”

瑞士经济部随后补充称，高管们的访问是由瑞士联邦经济事务秘书处（SECO）支持的“私人倡议”，但“独立于联邦委员会的行动之外”。

一名白宫发言人也否认金条等礼物与贸易协议存在关联，称“只有美国人民的最大利益才是影响特朗普总统决策的标准”，强调关税协议是在瑞士承诺“在美国投资2000亿美元并创造就业机会”之后达成的。

但美媒也指出，达成协议的方式在瑞士国内招致广泛批评，这可能会推迟完成全面协议所需的政治程序，甚至威胁到协议最终获批。

报道指出，在瑞士高度权力下放的体制下，该贸易协议目前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政府需先获得议会授权才能展开正式谈判，与美方达成的任何协议随后都必须经议会两院投票表决，最终甚至可能需要进行全民公投。即便进展顺利，该协议也可能要到2026年底才能提交议会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