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美洋个人IP创造的成交,占品牌整体业绩还不到10%。”
对于一个靠创始人IP起家的服饰品牌来说,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反常。
2019年,美洋MEIYANG在淘宝成立时,美洋本人就是品牌最重要的流量入口。随着品牌逐渐做大,美洋开始逐步减少个人出镜,将资源向产品研发和供应链倾斜。如今,这个成立约7年的品牌年销售额已超过60亿元,并入选淘宝首批17个iFashion黑标品牌。
类似的变化,也发生在成衣品牌KEIGAN开间身上。
2017年创立时,开间也曾借助主理人周都督的穿搭内容获得流量。但店主夫妻二人逐渐将重心转向设计研发和供应链建设,主理人本人退到品牌幕后。8年后,这个最初年销售额只有1000多万元的淘宝店,年销售额已超过25亿元,并在上海南京西路开出了第一家线下旗舰店,毗邻著名的Prada荣宅。
美洋MEIYANG、开间并非个例。近年来,一批起家于淘宝天猫的原创服饰品牌,开始走出不同于传统服饰品牌的路径。它们不依赖低价策略获取规模,也不把流量投放作为主要增长手段,而是将资源集中在产品、设计、供应链和用户经营上,在较高的客单价下,维持一批固定的顾客群体,并逐步进入核心商圈和海外市场。有业内人士将这批品牌称为“新淘牌”。
消费者也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回应这些品牌。过去大家习惯搜“连衣裙”“阔腿裤”“德训鞋”这类品类词,而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直接搜“美洋”“开间”“山下有松”这样的品牌名下单。
沥金对2026年1—7月15个国产中高端服饰品牌的追踪数据显示,这些品牌中,很多品牌的搜索热度跑赢行业均值,部分已经逼近国际奢侈品基准线。

从搜索一个品类,到主动搜索一个品牌,对于这些从线上成长起来的新品牌来说,它们正在经历从“卖货”到“做品牌”的经营转换。
这些品牌究竟把资源和经营重点放在了哪里,又是如何让消费者愿意为更高的价格买单?

新淘牌的“反常识”经营逻辑
在消费更加谨慎的时候,涨价通常不是一个容易讲的故事。但山下有松的变化并不寻常。
过去一年,这个从线上成长起来的国产包袋品牌,产品均价从约1600元提升至2200元左右。价格上涨之后,消费者并没有明显减少购买。第三方数据显示,5月山下有松GMV同比增长340%,品牌年复购率达到42%,价格调整后这一指标反而提升了12%。

对于一个成立时间并不算长的时尚品牌而言,在线上经营,价格上涨之后还能保持增长,说明消费者对于产品价值相当认可。
山下有松的答案在产品里。经典菜篮子包自2019年推出后,根据用户反馈不断迭代,裁片从45片增加到60片;近两年推出的新系列里,一个只有几厘米的藏书扣就包含18个零部件,并采用品牌自研定制的316L不锈钢和真空真金电镀工艺,成本约为普通合金水镀金的8倍。
但产品变复杂,并不一定等于消费者愿意买单。真正支撑价格上涨的,是品牌能否让消费者感受到这些投入。
KEIGAN开间选择下笨功夫。2017年从淘宝起步时,开间做的是买手生意,从不同品牌挑选商品,再进行搭配销售。但做了一段时间后,创始人金昊和周都督发现,买手模式下,商品品质无法完全掌控,供应链也掌握在别人手里。
2018年,开间开始组建设计研发团队,从买手转向自主产品开发。转型之后,面料成为团队投入的重要方向。品牌的面料来源经历了从国产到土耳其、意大利,再到日本冈山面料的升级过程。
其中,牛仔裤是开间投入最多的品类之一,为了拿到合适的水洗工艺,团队专门跑到广东找工厂,花三个月时间磨合一个样板,才把供应链跑通。团队不断拆解版型、裤型和生产工艺,从面料纱线粗细到水洗过程中的温差控制,都进行反复调整。很快,开间牛仔裤年产量从4万条增长到28万条。

山下有松和开间的成长线,是近年来一批“新淘牌”的缩影。它们或起家于线上,或重点布局线上,但对流量海投模式的依赖程度不高,而是通过产品研发、建设供应链、主动收缩SKU、克制投放,走出一条不同于传统服饰品牌、常规走量商家的经营路径。
数据显示,这批品牌的复购率普遍高于传统服饰行业水平。山下有松价格提升后,年复购率达到42%;开间复购率超过60%,核心用户每年购买频次稳定在8至12次;成立仅3年的鞋履品牌PANE,也凭借鞋型设计和手工工艺积累用户,私域复购率超过40%。
对于服饰品牌而言,复购意味着消费者已经不再只是碰巧买到一件满意的商品,而是开始形成稳定的购买习惯,这种购买习惯也会改变整个品牌的经营效率。

品牌化背后的经营取舍
如果说产品力是品牌能够把价格卖上去的底气,那么产品力本身也是一笔笔钱砸出来的。养设计团队、开发面料、反复打样,每一项都意味着成本,但钱花下去并不意味着一定有回报。对这些新淘牌而言,必须让有限的研发投入尽可能变成消费者愿意买单的产品。
开间曾经在SKU扩张上走过弯路。随着规模增长,品牌一度累积了七八百个SKU,每期上新超过35款,30多款牛仔裤同时在线。金昊复盘后发现,款式过多不仅分散了设计研发精力,也降低了供应链效率,品牌“快要把自己做成快消品牌了”。
于是,在销售额已经达到数十亿元后,开间反而开始做减法:每期上新从35款压缩至24款,30多款牛仔裤只保留10条。减少SKU后,团队可以将更多精力集中到核心产品打磨上,牛仔裤销量也从早期每年4万条增长至28万条以上。
产品之外,另一个最容易花钱的地方是流量。
在电商生意里,流量投入往往能最快看到结果。美洋早期就尝过这种甜头,依靠创始人出镜做直播,单月直播业绩一度达到1亿元;开间的周都督只要出现在镜头前,店铺销量也会明显上涨。
但流量越有效,反而越容易形成依赖。一个品牌如果把成交建立在某个主理人的个人影响力上,那么这个人的状态、曝光和生命周期,都会直接影响公司的生意。
美洋在流量最好的时候,反而开始主动削弱创始人的个人标签,培养第二梯队账号,目前个人直播贡献占比已经降到个位数。PANE则从成立之初就选择不做直播,把更多精力放在鞋型设计和手工工艺上。

开间创始人金昊曾说,个人IP的能量是会被消耗殆尽的。对品牌而言,短期少赚一些流量带来的快钱,换来的是消费者记住品牌,而不是记住某一个人。
当产品、流量都开始围绕品牌本身运转后,这些品牌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到了线下。在传统经营视角下,线下门店的投入周期长、成本高,也很难像直播间一样迅速看到成交结果。但对于服饰这一高度依靠体验感受的领域,在线上扩宽半径后,再开拓线下触点,将进一步加深消费者关系。开间选择了这条路,他们的第一家店,花了三年时间筹备。
金昊和周都督没有选择效率更高的商场标准店,而是在上海南京西路找了一栋始建于1930年的老洋房,从建筑翻新到门前园林都重新设计。这家店最初甚至没有明确的销售KPI,金昊将它称作一个“巨型广告位”。希望消费者即使此前不了解开间,也能通过空间、产品和体验建立对品牌的第一印象。

对于这些从线上长出来的品牌而言,研发、流量和线下,其实对应着三种不同的经营选择:钱可以花在今天的成交上,也可以花在明天的产品和品牌上,而后者虽然意味着更慢的回报周期,但也会带来更深的品牌护城河——当然,这也需要更强的经营能力。

确定性建立之后,飞轮就转起来了
服装行业最大痛点有两点,高退货率和库存压力。一些商家为了追求成交规模,通过低价和流量刺激购买,但大量冲动消费也带来了较高退货率。
与之不同的是,“新淘牌”的消费者往往是在了解产品、比较价格和确认风格之后再购买。
用户买之前就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下单时不再犹豫,收到货后也不轻易退。
淘宝服饰商家实测数据显示,淘宝用户退货率比短视频平台低约5个百分点,背后的区别在于,淘宝用户更多是主动搜索进入店铺,购买决策链路相对更长,也更接近真实需求。对企业来说,退货率每降一个点,库存周转就快一圈,现金流就健康一分。
在获客端,这种确定性也为品牌带来复利。品牌不再每一笔成交都花钱买流量,也不会一旦停投,销量立刻掉。以“新淘牌”中的代表品牌为例,山下有松的品牌搜索热度达到70%,之禾达到51%,PANE成立仅3年,品牌搜索热度也达到47%。
这些数据证实了“品牌心智”的形成。对企业而言,品牌心智代表着未来获客不再完全依赖外部流量,省下来的营销费用可以继续反哺产品研发,形成一个正向的商业闭环。
商业闭环不等于没有挑战。美洋曾表示,在快速扩张线下门店的过程中,还是存在线上线下用户心智不统一问题;山下有松也曾困惑在从小众走向大众的过程中,如何平衡核心用户的期待和新用户的需求;开间在大幅精简SKU之后,设计团队能否持续保持高水准的产出,也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但这些挑战本身,恰恰说明这批品牌已经走出了传统电商女装最大的困境。它们不再是“犯错即死”的状态。高复购率和品牌搜索热度带来的确定性,让它们有了从容调整的空间:可以从容地做减法、调价格、试线下、迭代产品。这种从博概率到“有确定性”的转变,或许可以看作是“品牌化”的回报之一。
这种个体品牌的良性循环,也离不开平台生态的同步演进。2026年8月,淘宝推出“iFashion黑标”,从百万服饰商家中筛选出首批17家原创品牌。相比单纯考察成交规模,评选标准还关注品牌搜索量、品牌建设投入以及组织架构等指标,希望帮助消费者识别具有长期能力的品牌。

同年3月,淘宝上线跨平台原创保护机制,将维权周期从180天压缩至20天,单款维权成本从2000元降至200元,降低原创商家的维权成本。
从最初的流量红利,到如今拼审美、拼供应链、拼经营效益,“新淘牌”的集体崛起证明,服装行业从来没有真正的寒冬,被淘汰的只是粗放的旧模式,尊重产品与商业常识的品牌,正在迎来属于他们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