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产科B超室里,医生突然按停了仪器,说出那句令王菲心头一紧的话:唇线显示不连续。此时,王菲正咬着李亚鹏外套上的纽扣,努力忍耐着孕吐带来的不适。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这颗被她咬得变形的纽扣,竟会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见证着他们和女儿一起闯过的种种难关。

当时网上一搜‘兔唇’,跳出来的图片吓得我手机都摔裂了屏。多年后,李亚鹏在一场访谈中苦笑着回忆道。为了寻求治疗,他们跑遍了京沪粤三地的医院,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意见。有的专家建议立即干预,有的老教授则递给他们一杯茶,笑着说:我接生过上千例,等孩子长大后,连亲妈都找不到那道疤。

然而,真正让王菲和李亚鹏下定决心的,是那次在妇幼保健院走廊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孕妇悄悄地走过他们,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欲言又止,最后犹豫了一会儿,将一张纸条塞给他们。纸条上写着:如果是你们,会留下这个孩子吗?那天,回程的车上,王菲把B超照片贴满了车的遮阳板:你看,她蹬腿的力度比上次大了0.3秒。在不断的焦虑和无数个难以抉择的时刻,夫妻俩的心终于做出了决定。手术同意书签了七次。第一次全麻前,三岁的嫣嫣,看到主刀医生时,拿起玩具听诊器挂在他脖子上,认真地说:叔叔轻一点呀。每一次手术后的恢复,家人都用游戏的方式陪伴她度过——爸爸用棉签在她的伤口上画彩虹,妈妈轻轻对着她的疤痕吹仙气,渐渐地,病房成了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场。

现在,已经17岁的李小姐,能够淡定地讲述自己经历过的四次修复手术。但每当被问起最难忘的时刻时,她总是会提起小学运动会上的那一幕:跑接力赛的时候,口罩飞走了,我以为会被嘲笑,结果,全校的同学都在喊‘李嫣加油’。她的手机里,存着和其他唇腭裂孩子的合影,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她的手术进度,那是她成长的一部分,也是她和其他孩子共同战斗的印记。

王菲的书架上,至今还放着那本被翻烂的《婴幼儿颌面发育学》,扉页上有一行小字:今天医生说嫣的鼻唇肌肉训练达标了,奖励她跳绳连续200个不停,结果我俩一起累瘫在垫子上。而李亚鹏的西装内袋里,总是揣着女儿送的护身符——那颗被咬变形的纽扣,如今已经串在基金会办公室的钥匙上。

最近,李亚鹏和王菲接待了一位山西的妈妈,她带着孩子来复查,临走时,突然转身深深鞠了一躬,感激地说: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这道疤可以是天使的吻痕。那一刻,年轻的夫妻俩才猛然意识到,当年那辆满载着焦虑和不安的汽车,早已成为别人黑暗隧道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