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悉“人民教育家”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高铭暄教授驾鹤西去，实在不敢相信。上个月我应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黄晓亮教授之邀，就一个案例进行讨论，同时他也邀请了高老师。虽然那天腾讯会议上，没见到高老师，但想到他能答应参加案例讨论，肯定身体康健着的，没想到他老人家突然就走了！巨擘陨落，山河同念。前天下午起，新华社、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和“中国法学专家群”439名学者纷纷以不同方式表达哀思。我怀着悲痛的心情，回顾认识高铭暄教授后他对我的培育帮助、对贵州法学教育的各种关怀支持，高老师的音容笑貌历历呈现在眼前。

2023年4月6～7日，由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刑法学研究会和玉环市委、市政府主办，高铭暄学术馆在浙江玉环开馆，高铭暄学术思想研讨会同期举行。高老师把一生积累、收藏的重要文献、文稿、图书和文物交由家乡玉环市政府收藏，“高铭暄学术馆”系统总结回顾了高铭暄先生为新中国法治建设和法学学科发展作出的卓越贡献，除了陈列大量的著作文献之外，还展示了高铭暄先生珍贵的手稿原件、笔记原文。开馆活动现场，来自全国各地的170多位专家学者与会，高度评价了高铭暄先生的学术思想。我有幸与贵州大学法学院曹波副教授、贵州财经大学法学院王霖副教授出席，我们三个还专门去了高老师的老家探访。我去玉环之前反复思考，决定写一篇《高铭暄教授与贵州法学教育》。携文到会，与曹波深夜拜访高老师，征求他的意见。后来拙文发表于《贵州法学》2023年第二期。现在，在该文基础上，再把想起来的高铭暄教授对我、对贵州法学教育的关心支持补忆如下。

贵州地处中国西南一隅，因历史、地理等原因，法学教育十分落后，法治人才极其匮乏。人民教育家高铭暄教授长期以来关注贵州发展与贵州法治建设，尤其是对法学教育、法治人才的培养特别关心。

一、关心贵州法学教育

高铭暄教授与贵州法学界一些同仁交谊深厚，如贵州省法学会原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刑法学研究会理事肖常纶，贵州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原副院长周毓业教授，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原院长、中国刑法学研究会理事刘鹏教授等，经常开会交流、探讨，对贵州法学教育发展特别关注。如2000年，由贵州民族学院法律系、贵州大学法学系、贵州政法干部管理学院、贵州公安干部学院、贵州师范大学政经系、贵州工业大学法律系、贵州省法学会、贵阳市法学会、贵州商业高等专科学校、贵州财经学院社科部、贵州高级人民法院业余大学、贵州省社会科学院法学所等联合举办“贵州法学论坛”，得到了高铭暄教授的关心指导，百忙之中题写了“贵州法学论坛”。该论坛文集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

二、积极培养贵州法治人才

高铭暄教授在主持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期间培养了贵州省法院系统参加“高级法官中国人民大学硕士生班”的青年法官，如王海萍（曾任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贵州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侯建英（曾任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唐黔森（曾任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主任、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院长）等，为贵州省培养了一批高级法官。中国人民大学肖中华教授挂职贵州大学法学院院长期间，高铭暄教授给予了大力支持。杨正万是中国人民大学刑诉法专业博士，在借调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工作期间蒙高铭暄教授诸多关照，现是贵州民族大学研究院院长、博士生导师。高铭暄教授的博士曹波，毕业后自愿分配到贵州大学法学院，在高铭暄教授的推荐下，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与贵州省社会科学院博士后科研工作站（曹波已博士后出站，合作导师是我和刘仁文研究员），现为最年轻的副教授之一、硕士生导师。我1984年考取西南政法大学刑法专业硕士生，1986年有幸跟随导师邓又天教授到北京中央党校参加中国法学会刑法学研究会学术年会，就我的硕士论文《论我国刑法在少数民族地区的适用》专门请教高铭暄教授，高老师对我这个西政第一个少数民族研究生给予了鼓励与悉心指导；1996年我考入中国人民大学刑法专业博士生，高老师亲自授课，课后还常请我们餐叙，我和周光权、肖中华、谢玉童、刘远5个深受感动。最令我终生难忘的是，1997年春节，我按照赵秉志教授的安排，抓紧编辑《刑法修改建议文集》，春节没回贵州，我的夫人和女儿到北京过春节，高老师听说后，大年初一请我一家3口吃饺子，彼时彼景，亲切难忘！我博士毕业后，先后担任贵州民族学院法律系主任、院长助理、副院长，贵州省教育厅副厅长，贵州民族学院院长，贵州省社会科学院院长、党委书记，主办若干学术会议，多次得到高老师的鼎力支持。高老师在我人生中获得全国第三届“十大杰出中青年法学家”、全国第二届“杰出专业技术人才”、教育部“优秀青年教师”等重大荣誉时，都给予了无私帮助。试想，作为西部一个普通高校的学者，学术成就有限，没有高老师和其他前辈的厚爱倾斜，要得到那些荣誉是不可能的。我在贵州深耕法治三十余年，也时刻牢记高铭暄教授的教诲，勤奋工作、不负嘱托、砥砺前行。

三、多次出席在贵州举办的国际国内学术会议

1.出席“当代国际刑法问题学术研讨会”

2000年8月9～10日，由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刑法研究所主办，贵州民族学院、贵州省司法厅、贵州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协办的“当代国际刑法问题学术研讨会”在贵阳召开。来自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政法大学、武汉大学、吉林大学、西南政法大学、西北政法学院、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四川大学、郑州大学、上海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湖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贵州民族学院、贵州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贵州大学，国家有关部门、中央政法机关、地方法律部门和澳门特别行政区有关机构、外交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法律出版社、澳门特别行政区初等法院、澳门教科文组织等单位以及贵州省、贵阳市的12个立法、司法等部门的专家和实务工作者参会。

会上，国际刑法学协会副主席暨中国分会主席高铭暄教授向长期关注和致力于国际刑法学研究的与会代表们介绍了1999年9月12日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举行的国际刑法学协会题为《面向有组织犯罪挑战的刑事司法体系》的第16届大会的会议过程、学术研讨等基本情况，并同时通报，在中国政府的支持下，国际刑法学协会中国分会将于2004年在北京承办国际刑法学协会第17届大会，在此基础上，高铭暄教授介绍了为国际刑法学界所广为关注、并将在下届大会上予以研讨的国际刑法学的前沿性课题。赵秉志教授就会议学术研讨部分作了全面、系统的总结报告（参见赵秉志等《当代国际刑法问题学术研讨会综述》，载《法学家》2000年第6期）。该会成果汇编为高铭暄、赵秉志主编《当代国际刑法典理论与实践》，吉林人民出版社2001年出版。

2.出席“当代国际刑法新视野国际学术研讨会”

2006年3月18～19日，由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主办、国际刑法学协会中国分会协办，贵州大学法学院承办的“当代国际刑法新视野”国际学术研讨会。据赵秉志教授介绍说，这是继“第17届国际刑法大会”“首届当代刑法国际论坛”和“第22届世界法律大会”之后，在我国成功举办的又一国际刑法学盛会，就国际刑事法院议题来讲，是继2005年“国际刑事法院上海地区研讨会”之后举行的第二次中国地区会议。来自国际刑事法院、加拿大外交部、加拿大刑法与刑事政策改革国际中心、美国路德格斯大学等国内外的专家学者和立法、司法部门领导共计70余人出席了会议。国际刑事法院的筹建及其自2002年7月1日起的生效运作，无疑是当今经济、政治以及法治协作全球化大背景下世界各国都不能不重视的崭新事物和重大问题。中国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长期以来为推进国际正义以及人权发展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并积极参与了国际刑事法院的创建过程。尽管迄今仍未批准《罗马规约》，但是中国作为推行改革开放、重视法治建设并且负责任的发展中大国，始终以开放的姿态密切关注国际刑事法院的发展。本次国际研讨会上，与会代表就《罗马规约》的加入、国际刑事法院的运作及中国关心的其他问题展开了深入而热烈的研讨。并就国际刑事法院、反恐和反腐败等国际刑法中的热点问题进行了集中的讨论与研究。高铭暄教授出席并作主旨演讲，文章《当代中国死刑制度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建言》收入赵秉志主编《刑法评论》2006年第2卷，法律出版社2006年10月版。

3.出席“《联合国反腐败公约》与中国刑事法治的协调完善”学术研讨会

2006年6月23～25日，由国际刑法学协会中国分会与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主办、贵州大学法学院与上海市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承办的“《联合国反腐败公约》与中国刑事法治的协调完善”学术研讨会在贵阳举行。来自加拿大、中国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内地各法律院校与各级司法机关150余位专家学者参加了会议。与会者围绕着《联合国反腐败公约》在中国的贯彻落实的各个方面的问题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探讨。高铭暄教授作了主旨演讲。

4.出席“第二届当代刑事司法论坛”

2010年8月18～19日，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联合贵州省社会科学院法律研究所、贵州师范大学法学院、贵州民族学院人文科技学院和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检察院在贵阳市举行了“第二届当代刑事司法论坛”。本届论坛的议题为当时刑事司法领域的两个重要的热点问题即“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惩治与防范”和“关于两院三部发布的《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和《关于办理死刑案件审查判断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研讨”。来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司法部等中央和地方的20余家政法机关与北京师范大学、四川大学、西北政法大学、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等10余所高等法律院校的专家学者以及《法制日报》《贵州日报》、贵州电视台等媒体代表共计120余人参加了本届论坛。与会代表围绕宽严相济刑事政策视野下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认定与处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理论与实践等当前刑事司法实践中的突出问题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研讨。高铭暄教授出席会议并作主旨演讲，文章收入赵秉志主编，吴大华、刘志伟副主编《刑事司法热点问题研讨》（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8月版）。

高铭暄教授对贵州的感情持久绵长。2018年10月26～30日，高铭暄教授不顾90岁高龄，在浙江金华警官学院傅跃建教授、何琳博士的陪同下，应邀到贵州开展讲学、考察活动。高铭暄教授作为1953年入党的老共产党员，对党的红色历史有深厚的感情，行前他曾谈及全国大型红色旅游景点此前均参访过，唯独对遵义会议会址一直心有向往、但每次到黔因行程太满未能成行，这次终于了却心愿。贵州是中国革命的圣地、福地。红军长征在贵州写下了强渡乌江、激战娄山关、四渡赤水等英雄史诗。遵义会议在最危急关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到贵州追忆红色烽火、重温伟大转折，定会让人意气风发、豪情满怀。【据随行者笑称：遵义确实有“转折之城”的美誉，高铭暄老师从贵州返京后，第二年即获“人民教育家”国家荣誉称号、“最美奋斗者”个人称号】。参观过程中，高铭暄教授认真听取对遵义会议以及红军在黔战斗的介绍，表现出极为浓厚的景仰。

高铭暄教授是浙江人，对浙江大学抗战期间西迁贵州办学的成就也抱有浓厚的兴趣。27日下午，他参观湄潭文庙“浙江大学西迁历史陈列馆”，高铭暄教授还向随行人员详细介绍了浙大西迁故事，特别是竺可桢老校长的相关事迹，并与陈列馆工作人员详细交谈（浙大西迁旧址也是高铭暄教授点名要去的地方，应该是感念1947年他选择浙江大学的一段求学经历吧）。

28日上午，高铭暄教授一行考察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座谈中特别交流了律师在法治建设中的重要作用。28日下午，由贵州省人民检察院和贵州省法学会刑法学研究会主办、黔坤律师事务所承办，在国家检察官学院贵州分院举办题为《我国刑法立法的展望》的讲座。时任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傅信平等检察系统、法院系统以及高校部分同志和同学参加。

29日上午，高铭暄教授参观贵州大学新校区，称赞新校区的宏伟壮丽以及绿色美化，在与法学院师生座谈中对学院发展和学科建设提出了希望和期待，对贵州大学法学院获得一级博士点表示祝贺，并对加强博士点建设提出了几点建议：一是高度重视学科队伍建设，进一步解放思想，开阔视野，想方设法引进有影响力的学术带头人和高层次人才，点面结合、进一步提炼学科方向、凝练学科特色；二是积极克服外部条件不足等不利因素影响，加强学术交流特别是国际学术交流，争取做到国际会议有声音，学术组织有位置，权威期刊有文章，重要奖项有名次；三是加强科研项目、科研平台及科研成果奖申报，各学科要充分发挥主动性，责任到人，落实到位，快速推进科研上平台、上层次。座谈会后，高铭暄教授还为法学院留下墨宝“法安天下”。

29日下午，高铭暄教授为贵州大学学子举办《新中国刑法的回顾与展望》专题讲座，贵州大学老模拟法庭人山人海，模拟法庭外的大厅里也挤满了人。原本讲座时间为1小时，因现场气氛热烈，持续近三小时。演讲后，又与在场师生开展互动交流，并寄语贵州大学法学学子“好好学习，做一个真正合格的法律人！”。晚上，高铭暄教授与我和几位学生在孔学堂餐叙，高老师还专门签名给我赠书（《我与刑法七十年》）。前晚，曹波博士发在贵州日报报刊社“天眼新闻”的文章《忆恩师高铭暄教授2018年贵州讲学二三事》详细地记忆了高老的这次贵州之行。

忆及二三事可见，高铭暄教授对我的培育恩重如山，对贵州法学教育情深义重，对贵州法治人才关注提携，对贵州红色文化、人文历史、发展进步的情怀令人感慨万千。祈愿先生安息，德泽永传！

（作者系贵州省社会科学院原党委书记、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贵州省法学会副会长暨学术委员会主任）

作者 吴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