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两会即将召开。发展服务消费是全国政协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陆铭关注的重点议题。

3月3日，他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阐述了对当前服务消费发展现状的观察与思考，并就如何破解发展障碍、释放消费潜力提出了建议。陆铭认为，服务消费供给要补足短板、提高质量，满足消费者需求；同时要减少过度加班，按规定支付加班工资，多措并举稳定就业，让消费者有时间、有钱消费。

全国政协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陆铭。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服务消费有增长空间

“跟人民群众生活方方面面相关的生活服务业都有增长空间，比如具有公共服务属性的教育、医疗、养老、幼托，还有文化、旅游、体育、娱乐等。”陆铭说，在数字化技术的推动下，平台经济对消费发展起到重要作用，人工智能也开始介入消费辅助决策，未来的服务消费增长还有很大空间。

然而服务消费的发展也面临一些阻碍，陆铭从几个层面进行了分析。首先是观念问题，“从传统上来讲，各级地方政府对服务业的重视程度还不够。大家比较喜欢做制造业的招商引资，而对改善服务业的供给，总觉得是短期见不到回报的事情，对地方税收贡献不够大。”

其次是激励机制。“地方政府的考核比较强调GDP增长和税收，虽然中央层面已经多次强调不要‘唯GDP论’。”他进一步指出，在税率政策上，制造业的增值税率比服务业相对高一些，这些政策性因素对服务业发展相对不利。

此外，城市发展模式也形成了制约。“城市快速扩张过程中，部分城市的发展模式是低密度、宽马路、大广场，看上去很美观。但服务业特别依赖线下的高密度、高流量，需要人和人之间比较方便见面的消费场景。”

陆铭还指出供给侧的结构分化，制造业出现了局部产能过剩，而服务业存在短板，包括数量、质量和多样性，“大家抱怨的更多是服务业，比如养老、医疗、教育、体育、文化、娱乐，这些领域存在供给侧短板。如果这些短板补上的话，对于消费的拉动会是下一个周期里巨大的增长点。”

减少过度加班

服务消费和物质消费的一大区别是需要时间。陆铭指出，物质消费已经开始出现饱和效应，未来会有更多的消费服务，但“现在碰到一个问题，大家没时间消费”。

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25年，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达到48.6小时，“如果按照一天8小时工作制计算，都要超过6天。有些企业加班严重，影响身心健康，还有些年轻人觉得工作挣了钱没时间花。”

如何改变“加班文化”？陆铭提出了两点建议：“首先加班要付加班工资，这点要执行到位。我国劳动法规定，加班需支付加班工资，但实际生活中，有的加班是免费的。其次要规定最高加班时间，不是说不能加班，如果企业的确需要加班，也要有一个限度。每天晚上工作到10点，一周六天都是这样，这是肯定不行的。这些方面要通过立法和执法改变。”

他进一步呼吁政府推动制度变化，社会共同形成减少过度加班的共识，否则仅靠个别企业难以改变“加班文化”。

促进技术向善，赋能就业

谈及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陆铭表示，“要顺应当前由于技术进步和结构调整所带来的结构性冲击。”

在他看来，技术进步是一把双刃剑，大国间的竞争容不得技术进步放慢速度，这确实会对某些传统行业产生冲击。但也要看到，在另一些行业，可以促进就业或提高收入。因此要形成政策激励，促进技术向善，在创造就业、赋能就业、改善收入领域发挥更大的作用。他分享了一个在昆山接触到的案例，“一家企业用人工智能的方式匹配就业需求者和供给者，为残障人士找到职业经纪人的岗位，在家就可以工作。这些实践需要更多推广。”

另外，教育方面也要转型，“否则现在学校里很多你觉得重要的技能，很可能培养出来会被人工智能取代。但恰恰人工智能没法取代的那些技能，当前学校教育还是不够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