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全国政协常委、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党组书记马建堂

■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张一鸣

初春瑞雪，天地之间银装素裹，正在举行的全国两会暖意浓浓。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将扩大内需放在工作任务的第一条，把“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摆在突出的位置。

全国政协常委、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党组书记马建堂在全国两会期间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以多种方式增加收入、拉动消费，既是中央提振消费、稳住经济的刺激政策，也是以人为本、让人民群众更多分享经济发展成果这一党的执政理念的体现。耐用消费品以旧换新补贴是多项举措中居民感受最为直接、效果比较明显的惠民措施，需要不断完善，并和其他政策结合起来，以发挥整体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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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用消费品以旧换新补贴政策效果明显

中国经济时报：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设立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组合运用贷款贴息、融资担保、风险补偿等方式，支持扩大内需。耐用消费品以旧换新补贴作为其中的重要补贴方式，已经运行了较长时间，目前看政策的实施效果如何?

马建堂：根据中央统一安排，从2024年下半年起，国家从超长期国债中安排部分资金(2024年1500亿元，2025年3000亿元，2026年2500亿元)，东、中、西部省份则分别配套15%、10%和5%的资金，对居民购买汽车和耐用消费品进行补贴。补贴范围不断扩大。从2024年的汽车一项场景(报废置换)和八大类家电产品(冰箱、洗衣机、电视机、空调、电脑、热水器、家用灶具、吸油烟机)，扩大到2025年的汽车两项场景(报废置换和旧车置换)和12类家电产品(新增微波炉、净水器、洗碗机和电饭煲四项)。后来，手机、平板电脑、智能手表(手环)和家装厨卫用具也列入补贴范围。同时，一些地方还根据自己的财力，对此项补贴进行了加项。

耐用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实施两年来，效果是明显的。据有关部门统计，这两年以旧换新家电等超过1.92亿台，汽车销售超1830万辆，其中新能源车占比60%以上。带动商品销售3.92万亿元，惠及4.9亿人次，是近年来人民群众获得感最强的一项惠民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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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实施“以旧换新”政策要解决好几个堵点

中国经济时报：下一步继续执行这项政策，还需要从哪些方面完善和提升?

马建堂：虽然耐用消费品“以旧换新”补贴实施范围不断扩大，效果明显，但同时，这项政策实施中也碰到一些堵点和需要改进的问题。

在资金拨付环节，流程比较繁琐，审核周期长，商家垫资压力大;在回收环节，县乡回收点少，大件旧品回收难，旧品估值不透明，正规回收价远低于废品回收“游击队”，消费者不愿交正规渠道;在监管环节，部分商家产品售后质量缩水，退换流程受阻，极少数不良商家骗补套补。据审计部门信息，2025年此项政策审计整改涉及的资金达103亿元。

更需注意的是，与直接发放现金补贴相比，这项政策有一定的“累退”性质。因为能购买汽车和耐用消费品的大都不是低收入人群，农村与老年群体存在信息盲区、智能操作困难，惠及的更多是城镇中等收入群体，改善收入分配的功能不强。再加之耐用消费品消费期限长的特点，“以旧换新”政策边际效应开始递减，今年“以旧换新”中的六类商品零售额已连续3个月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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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提振消费与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更好结合起来

中国经济时报：面对这些执行中的问题，应当如何改进、完善?

马建堂：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指出，“加强普惠性、基础性、兜底性民生建设，解决好人民群众急难愁盼”“加强税收、社会保障、转移支付等再分配调节”“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有效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我们要认真学习领会中央的要求，对比评估发放现金、购物补贴和发消费券的各自长处和短板，统筹运用各种工具，把提振消费与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更好结合起来。

考虑到发放现金、购物补贴和发放消费券的目标行业、主要受益人、实施与监管难点、实施目标的差异性，建议“十五五”时期，我们要从共同富裕和发展经济的大局出发，兼顾收入公平和提振消费双重目标，综合运用发放现金、购物补贴和发放消费券工具，按照拓展目标、加大力度、优化结构、防范风险的思路，进一步优化增加收入、提振消费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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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个方面着力打通堵点化解难点

中国经济时报：您谈到拓展目标、加大力度、优化结构、防范风险，具体来说如何理解、怎样落实?

马建堂：拓展目标，就是鼓励消费的政策，要兼顾收入公平。政策设计时，尽量向低收入群体、农村居民、老年群体倾斜。

加大力度，就是增加发放现金(直接或间接)和消费补贴的政策力度。目前，我国税收、社会保险和社会救助对国民收入再分配调节功能还不强。2023年住户部门经过再分配后，在可支配总收入中的比重(61.2%)比在初次分配总收入中的比重(62.8%)还低了1.6个百分点，亟需加大再分配调节力度，切实提高居民收入占国民总收入的比重。加大对居民尤其是低收入群体的现金发放和消费补贴力度，是缩小收入分配差距、逐步走向共同富裕的客观现实要求。

根据这一认识，建议“十五五”时期，中央财政要加大对低收入群体的现金发放和消费补贴力度。具体而言，耐用消费品中央补贴可大致维持每年2000亿-3000亿元的规模，同时优化消费补贴产品和补贴工具的结构，重点是每年通过发行超长期国债和在一般预算支出中安排，筹集5000亿元资金，用于直接增加低收入群体的收入。一是提高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金支付水平至600元，每年需安排资金1750亿元左右[(600-270元)×5.3亿人]。二是增加对全国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的补助金额，人均增加补助300元，约需2850亿元左右(300元×9.5亿人)。三是用于城乡特困人员的现金补助。根据民政部数据，近年我国农村特困人员有440万人左右，城市特困人口有40万人左右，合计约480万人，如人均年度增加现金补助5000元，约需280亿元。

优化结构，是指在总体维持消费品补贴力度的前提下，适当减少对补贴效应已明显减弱的电视机、家电、空调“老三件”等商品补贴力度，而将失能半失能老人生活辅助器具(如轮椅、助起床、助行器等)纳入补贴范围。同时，将一半左右的消费品购买补贴改为发放消费券，定向发给乡村老年人、城乡特困人员、0-6岁婴幼儿家庭。一是扩大失能、半失能老人的消费券发放力度;二是对0-6岁婴幼儿家庭发放消费券，用于购买奶粉、尿布等物品的现金抵扣。这样调整既可以减少消费补贴的“累退”欠缺，增加特定群体的消费能力，还有利于支持和鼓励生育。

防范风险，是指利用大数据等信息工具和加大处罚等法治工具，加大对骗补行为的监控和打击，防范中央的惠民、助民资金被不良商人盗用，将党中央对人民群众的关心支持真正落到人民群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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