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八月，百果园集团董事长余惠勇在公开场合的一番言论曾引发舆论海啸。他直言商业只有两种，一种是利用消费者的无知，另一种是教育消费者成熟，并强调百果园不会去迎合消费者，因为不知情的消费者“只能选择便宜”。

这种居高临下的“教育者”姿态，在当时就引发了大量普通消费者的抵触与吐槽。如今，时间给出了最真实的反馈。

近日，这家顶着国内“水果连锁零售第一股”光环的企业正式发布了2025年财报。冷冰冰的财务数据表明，当企业试图以傲慢的姿态去“教育”市场时，市场往往会用真金白银给企业上最深刻的一课。

营收缩水超两成，消费者用脚投票

这份新鲜出炉的财报，揭示了百果园当前面临的严峻增长困境。

2025年全年，百果园集团实现营业收入81.74亿元，相比前一年出现了高达20.4%的大幅下滑；与此同时，毛利也未能幸免，同比下降21.9%至5.97亿元。作为一家曾在2023年初风光登陆港交所的明星企业，百果园的营收规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市场的逻辑其实非常简单：大众对于高溢价产品的审视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苛。消费者并非不懂得分辨水果的好坏，而是拒绝为不合理的高价和品牌方的高傲买单。

当品牌方认为消费者“只看价格”是种不成熟时，消费者便用脚投票，直接转向了更具性价比的生鲜电商、社区团购或是本地平价水果店。

一年狂关650余家，加盟商黯然离场

营收暴跌的背后，是百果园赖以生存的加盟体系正在经历剧烈的阵痛与萎缩。

众所周知，百果园的商业帝国几乎完全建立在加盟模式之上。根据公开披露的财务细节，水果及其他食品依然是集团的绝对核心命脉，去年贡献了80.4亿元的销售收入，占总收入的98.4%。而在这其中，加盟门店的销售收入高达59.1亿元，撑起了总收入的七成以上。

然而，正是这块核心基石正在发生动摇。从门店规模的变迁史来看，百果园的版图正在急剧收缩。2023年曾是百果园的高光时刻，门店总数一度冲高至6093家。但到了2024年，这一数字骤降至5127家。

而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关店潮仍在延续，全年合计关闭门店659家，其中加盟门店占据了绝大多数，达到656家。截至2025年底，百果园的零售门店总数已回落至4468家。

对于加盟商的大规模撤退，百果园官方在财报中的解释显得颇为体面，称这标志着公司对现有加盟业务的战略调整已大致完成。但这番“主动作为”的说辞，却与基层加盟商的真实体感大相径庭。

早在去年董事长相关言论发酵时，就有不少一线加盟商在网络上大吐苦水，直言高层的出格言论严重伤害了品牌形象，导致门店客流下滑。

加盟商是自负盈亏的实体经营者，高价水果本就面临着极高的损耗风险，一旦失去消费者的好感与信任，前端门店的销售压力便会呈指数级放大。数百家加盟店的黯然退场，本质上是市场的真实回馈。

降本难掩主业疲态，零售巨头路在何方？

在营收滑坡与门店流失的双重打击下，百果园2025年的财报中唯一看似积极的信号，是其亏损额度的收窄。

数据显示，公司所有者应占亏损为3.17亿元，相较于2024年3.86亿元的亏损额，同比收窄了17.8%。但透过现象看本质，这种亏损的收窄并非源于业务基本面的好转或是主营产品竞争力的提升，而是纯粹依靠极致的“勒紧裤腰带”。

在报告期内，百果园集团的管理费用大幅削减，支出仅为2.04亿元，同比降幅高达38.3%。仅管理成本这一项的压缩，就为集团硬生生省下了约1.2亿元。

然而，靠内部节流挤出来的利润改善，注定无法从根本上挽救一家零售连锁巨头的颓势。企业要想基业长青，必须依靠“开源”带来的良性增长。在下沉市场被平价水果店瓜分、一二线城市被各类生鲜电商包抄的今天，百果园面临的早已不是如何教育消费者的问题，而是如何重新找回自身的不可替代性。

如果依然固守着高高在上的定位，不愿低下头去倾听市场真实的呼声，那么这4400多家门店未来的盈利之路，恐怕依然充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