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则关于高三备考的消息让许多人心里起了波澜。
同样是面对高考压力,校园里却有两种声音:一种是管理者用对抗性语言,试图将压力转化为破釜沉舟的动力;另一种是管理者在压力的缝隙里,为学生推开一扇看见生命、与世界共处的窗。我们很容易被后者的从容与智慧打动,因为它守护了教育超越功利的育人本色。
赞赏之余,一个更深的问题需要被看见:如果学生所有的具体困扰都以生命教育或学会适应的名义被搁置,教育是否会走向另一种极端?如果与世界相处仅仅被理解为被动的顺从,那么年轻人主动表达、寻求改善的锐气又该置于何地?
这正是此事值得细究之处。校长的回信之所以有力,不在于简单拒绝了学生,而在于拒绝的理由是基于对另一个生命生存权的尊重,信中说的与世界相处是积极的、包含智慧的,比如建议学生将鸟鸣视为自然的背景音以学会放松。校长将问题转化成一堂关于生命节律、自我调适与内心秩序的生命课。生命教育的目标,正是培养能在复杂现实中明辨是非并尝试创造性应对的智慧者,而不是培养对一切逆来顺受的人。
因此,理想的回应当兼具理念的高度与管理的精度。校长的回应信展现了前者,值得肯定。而后者,则意味着在坚持不伤害生命这一底线之上,正视学生诉求的合理性——持续的噪音在备考季确是困扰。对此,一种建设性的思路是探索在不惊扰鸟类的前提下,用温和的物理方法引导;为受影响学生提供临时的安静的空间。这种尝试的教育价值远大于简单的拆或不拆。它本身就是一堂更深刻的实践课,教会学生在尊重生命与解决现实问题之间存在一个需要智慧、协商与创造力去填补的空间,而这正是推动教育进步的力量。
作为教师,我们或许无法改变升学的压力,但可以成为教室微气候的营造者。这片微气候,不是要求学生无条件适应一切高压区,也不是空谈理想却无视现实的真空区,应该是一片安全的实验场——在这里,学生的诉求能被认真倾听,他们的困扰能被真切体察,而解决问题的过程则成为我们共同学习如何尊重边界、运用智慧、在约束中创新的成长旅程。
无论学习还是教育教学,路途上必然伴随压力,但这片园地不能只有硝烟。我们最终要传递给孩子的不是一个布满假想敌、需要时刻备战的世界图景,而是一个可以理解、可以对话、可以安然栖居,也允许并鼓励他们善意改进的天地。
生命教育不是一个要等到高考后、一切顺遂时才开启的将来时。它就在现在,就在每一次我们回应学生具体困扰的方式中。这份在当下、及时的引导,就是孩子未来行走世界时最需要的底气与从容。
(作者单位系安徽省合肥市师范附属小学)
《中国教师报》2026年04月08日第3版
作者:傅果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