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快速生成文本、解析复杂信息甚至替代部分基础工作的当下，“文科教育是否仍有存在的必要”这一问题引发了广泛关注和热议。这既反映出人们对技术变革和文科教育价值的深层思考，也包含着社会对人才培养方向的集体关切。历史和现实早已给出明确答案：文科教育的存在不仅必要，而且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文科教育授人以文，更铸人以魂。人工智能时代，文科教育非但不应被弱化，反而因其所承载的情感滋养、价值观培育、思维塑造以及文化传承弘扬等作用，愈发凸显出至关重要的战略意义。

情感滋养，人性温度的守护

情感是贯穿人类生命始终的需要，是个体与世界联结的重要精神纽带。健康的情感不仅有助于个体成长和人格发展，更能促进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沟通，从而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数字技术的迭代升级不断赋能社会交往模式革新，呈现出数字化、虚拟化、智能化的多元趋势，显著提升了交往的效率和便捷性。但却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人际交往的温度和深度，不仅对个体间亲密关系的建立与维系有所影响，还可能在更广泛的层面导致社会关系的冷漠化。

文科教育在维护人类情感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通过文学、艺术等多元载体，文科教育引导学生体认人类情感的丰富性、复杂性，培养他们敏锐的共情能力和深厚的人文关怀，最终成长为情感丰盈、精神充实的人。在数字技术日益主导交往方式、不断重塑人际关系的当下，文科教育使人性温度得以守护和传递，成为抵御情感疏离和社会冷漠的关键力量。

价值观培育，发展方向的校准

价值观是个体或群体关于事物善恶、美丑、是非的基本判断标准，深刻影响着人们对自我和世界的认知、评价及行为选择。它不仅是个体生命的意义坐标，也是社会共同体得以凝聚、维系的精神纽带。一个社会的先进性不仅取决于科技的发展，更决定于是否具有正确的价值观。

培育学生形成正确而稳定的价值观，是文科教育肩负的重要使命。在信息过载、信息茧房、价值多元等因素相互交织的复杂环境中，人们容易陷入价值迷茫、判断失据的泥淖。文科教育可以涵养学生明辨是非善恶的价值判断力，使其在数字浪潮中保持清醒和坚定，具备作出理性判断和正确选择的能力，进而为人类文明朝着真善美的方向发展筑牢精神根基。

思维塑造，人的主体性奠基

人的主体性是人在与客体的相互作用中表现出的自主性、能动性和创造性。主体性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规定，既承载着人对自由的诉求，也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基本支撑。当个体缺失主体性，其行为就容易陷入被动和盲从。如果社会缺失具有主体性的人群，也将失去批判、创新的活力。随着数字技术日益渗透到生产生活的各个领域，人的认知、实践和情感逐渐被纳入可编码、可操控的算法系统，致使人的主体性发展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

文科教育承担着不可替代的主体性守护使命。通过系统性的知识传授和思维训练，文科教育培育学生主动探索、独立思考的能力，激发学生的批判性、辩证性、创造性思维，为其建构起抵御算法侵蚀的精神堡垒。这使他们在面对纷繁复杂的现象时，能够以独立、理性且富有创新性的思维分析、解决问题，避免沦为算法逻辑的被动执行者，成为掌控自己生活、推动社会进步的主人。

文化传承弘扬，精神根脉的赓续

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是人民的精神家园。文化的传承弘扬是维系民族精神命脉、丰富人民精神世界的基础工程。科技发展为文化的传承弘扬注入了技术动能，使其得以通过更加丰富、鲜活的方式，在更广阔的时空维度中传播延续。但科技始终是工具，对于文化的传承弘扬也只能发挥工具性辅助作用。那些科技无法触及、沉淀于文化深处的情感和智慧饱含着生命的质感和温度，更需要通过教育来传递和深化。

文科教育不仅是文化知识的传递，其价值更在于实现从文化认知到文化认同、文化自信的升华。文科教育能够引领学生穿越文化表象，深入领悟文化内在的精神意蕴，感受其中蕴含的民族精神和人文情怀，让文化传承和弘扬不止于形式延续，而成为基于理解认同的精神承接。同时，文科教育致力于培养具有深厚文化底蕴和文化创新能力的人才，为文化的传承和弘扬持续注入人才动能，使其永葆生机活力。

没有科技发展，人类将由于生产力落后而生存艰难；没有人文引导，人类拥有的科技越先进，就越有可能加速走向毁灭。我们既要涵养科技素养促进科技发明和应用，也要厚植人文素养赋予科技温度和方向。在科技迅猛发展的今天，亟须以战略眼光加强文科教育。这不仅关乎人的自由全面成长，更关乎人类文明的永续发展。

（作者系黑龙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中国教师报》2025年11月26日第14版

作者：陶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