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报手笔）

内地经济放缓，实体零售市道萧条，甚至有企业家悲剧收场。就像陕西省利和商贸公司老板严鹏，作为Nike、adidas等品牌代理商，高峰期经营400多家门店，上周却在西安赛格商场跳楼身亡。这宗悲剧背后，除关乎Nike等品牌在中国生意不景，还涉及商场和租户之间的“联营扣点”制度，好景时有利于“双赢”；惟一旦市况逆转，便会滋生诸多矛盾和争拗，随时沦为“双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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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老板死控 遗书称遭欺压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严鹏上周三（7月1日）在西安赛格商场7楼一跃而下，伤重不治。他留下一封遗书，控诉商场方面以“促销拆单违规”为由，对其公司罚款1146万元（人民币．下同），还强迫他从商场撤店。结果，严鹏旗下体育用品零售店于6月30日结束营业，他本人翌日在商场内堕亡，终年62岁。

资料显示，身为退伍军人的严鹏属西安本地知名企业家，1998年创办利和商贸公司，成为Nike、adidas、New Balance等一线国际品牌代理商，属陕西省规模最大的服饰代理商之一，于高峰期在省内经营400多家门店，每年销售额达8.5亿元。但近年市况不景，严鹏的生意版图收缩至数十家门店。其中，西安赛格商场属其最重要“地盘”，利和商贸在该商场内设有多家不同品牌门店，销售额举足轻重。

事实上，赛格商场在西安市拥有不可取代地位，该商场开业于2013年，楼高13层，楼面面积达25万方米。既属市内最大型商业项目，并占据核心商圈最佳位置，赛格商场长期人流如鲫、丁财两旺，即使近年实体零售业走下坡，该商场仍属西安市最重要消费据点。

据联商网统计，赛格商场去年销售额达125亿元（按年跌3.8%），在全国排名11位，更属华西地区第一，故其号称为“西部第一商场”名副其实。然而，正因为赛格商场地位雄厚，西安市商界长期以来有不少声音认为，该商场经营手法过于强势，甚至近乎“霸道”。

今趟严鹏跳楼自杀悲剧，亦牵涉赛格商场经营手法，争议焦点在于其遗书提及的1146万元“罚款”。据商场方面事后解释，该商场于2022年周年庆期间，进行“满600减300”促销活动，利和商贸旗下4家门店在促销期内销售额达2597万元，却涉嫌“拆单”以套用更多优惠券，属于违规，涉及套券金额约607万元。最终，计及惩罚性违约金，赛格商场对利和商贸罚款1146万元。该商场强调，罚款金额已“充分考量市场下行环境，对该商户予以宽减”。

不过，严鹏在遗书中控诉巨额罚款实属不公，导致利和商贸资金链断裂，持续协商4年无果，最终迫使公司从赛格商场撤店。另外，据内地零售业界人士解释，“拆单”意指把生意“拆开”入账，以享用更多优惠。例如客人买一对800元波鞋加一件400元衣服，原本只可享受一次“满600减300”优惠，但商户可能将之“斩开”为两张600元订单，客人便能享受双倍优惠。

据指出，考虑到促销效果，“拆单”在内地零售界属常见手法，“违规”与否视乎商场和租户的协议及默契。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订明，违约金一般不得高于实际损失的30%；但在利和商贸事件中，赛格商场声称因“拆单”蒙受607万元损失，却对利和商贸征收539万元违约金，相当于实际损失逾90%，这本身似乎便有违反合同法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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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营扣点”制 市况差沦双输

此外，很多人不明白，赛格商场作为商业机构，凭什么向另一家企业“罚款”？这就涉及该商场的经营模式。据西安业界人士解释，如同国内不少商场，赛格商场对餐饮及配套商户收取“纯固定租金”，但对服饰、体育用品等零售商户则采用“联营扣点”制度。后者意味商户毋须缴付高昂月租，却须交出“收银机”权力，所有销售额直接进入商场账户，商场在扣除分成金额及其他费用后，待账期（通常为90日）届满时，才会把余额转账予商户。

正因如此，在“联营扣点”模式下，商场方面牢牢掌控商户的现金流，手握生杀大权，亦能以不同理由（例如店面不够洁净、货物摆出门口、促销违规等）“扣钱”。尤其像赛格这种独霸一方的强势商场，拥有更大话语权，商户为怕失去“黄金地盘”，往往只能忍气吞声。在好景时期，“联营扣点”制度让商户免缴租金，商场亦能赚取更多分成，达致“双赢”；惟一旦市况逆转，商场收入大跌，便容易滋生各种矛盾和争拗，甚至沦为“双输”，就像今趟严鹏跳楼惨剧。

当然，严鹏身为曾经营400多家门店的大型代理商，赛格商场仅占其4家门店，理应不会因此走上绝路。同时值得留意的是，内地近年实体零售萧条，就像赛格商场去年销售额亦微跌3.8%，其他“地盘”只会更加惨淡。再者，内地消费者日益追捧特步（01368）、安踏（02020）、李宁（02331）等国产品牌，令海外品牌份额持续走下坡，例如Nike去年在中国销售额大跌13%。严鹏作为这些国际品牌的代理商，可说承受双重打击，其门店规模缩减至数十家，变相更加依赖赛格商场版图，一旦无法在该商场继续立足，便可能面临末路。

换言之，严鹏轻生悲剧背后存在多种因素，包括宏观经济放缓、实体零售萧条，以及体育用品品牌“东升西降”；而涉及赛格商场的罚款和撤店风波，则可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此形势下，商场和商户双方更有必要携手共度时艰，避免相杀双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