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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秒，能做点啥？刷两条视频，回个微信。或者是，等一个红灯。

对很多人来说，这30秒似乎不值一提。

但对“低处飞行”的外卖骑手，却无比宝贵。

因为他们的时间观，与常人不太一样。

苏州街头赶着送餐的骑手

7月16日，入伏第二天。中午11点30分，苏州工业园区八达街，实时气温36℃，柏油路面上热气蒸腾。

“您有一个新订单，请及时取餐。”外卖骑手戴师傅的手机响了，这是他午高峰接到的第6单。他车后的外卖箱里，已有2单待送。

八达街附近赶时间的骑手

戴师傅确认接单，平台显示倒计时：20分钟。

20分钟内，他要把这一单送到客户手上。

取餐点在鲜橙广场，约700米远。戴师傅跨上车，往那里赶。可骑行没多远，有一个路口，是红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能赶上绿灯，戴师傅嘀咕。

这是一个大路口，面前的车一辆一辆过，戴师傅等了2分钟。他盯着红灯，一看变绿，就使劲拧“油门”，加速穿过路口。

到了鲜橙广场，戴师傅跳下车，几乎是脚不着地小跑向一家饭店。边跑他边看手机：11点35分。

倒计时15分钟。

饭店门口，围满了取餐的同行。“老板，23号好了没？我要超时了！”戴师傅挤进人群，朝饭店老板喊。断断续续跑了3年半外卖，戴师傅对时间的把控，早已精确到分秒。

等出餐的骑手

对外卖骑手的催餐，饭店老板显然司空见惯，他头都没抬，继续锅铲翻飞。1分钟后，23号餐推出来了。

戴师傅拎上餐，继续一路小跑，骑上车，开往2.6公里外的一幢写字楼。那是23号餐的目的地。

途中，戴师傅送了个顺路单。送完后一看手机，11点47分了。

倒计时3分钟。

赶到写字楼下，戴师傅看了下具体地址，在7楼。他更急了，因为要等电梯。在午高峰时段，写字楼里的电梯经常满负荷，还几乎层层停。

这次运气不错，没多等他就上了电梯。7楼到了，戴师傅一看时间，超了一点点。他拨通客户手机，客户在忙，让他将餐放在前台，并回了一句“谢谢”。

挂断电话，戴师傅放好餐，转身走向电梯。电梯口的人很多，他没有等，走向楼梯，一路小跑下楼。外卖箱里，还有一单要送。

外卖骑手戴师傅对时间的观念，浓缩在这个“23号”订单里。他说，红灯、商家卡餐、爬楼、等电梯等等，都是消耗时间的主要因素。特别是午晚高峰，遇到商家爆单、出餐慢，骑手往往只能干着急，加上一些商场较大，找取餐点如同走迷宫，也将耗费不少时间。

因而在看似计件获酬的外卖骑手，本质上与收入挂钩的还是时间。这两年，戴师傅明显感觉到，平台的考核机制虽已大幅降低了对超时的罚款，但送餐延误与星级评定仍有直接关联。星级一旦降低，系统派单的质量、距离和单价都会受影响。

——正因戴师傅对时间的把控如此精确，在见缝插针的交谈中，我们只了解到他今年38岁。

仓街小柳枝巷一位骑手在送餐

让骑手焦虑的是时间。如今，算法根源上的“减负”，已在苏州试点。苏州全国首创试点的“红灯等待计入配送时长”，让外卖骑手等得起红灯。

暖心举措还不止于此。

“15分钟暖心服务圈”，苏州全市范围内建设的大量“暖新驿站”和“清凉驿站”，配备空调、饮水机、充电器、微波炉和急救药箱，让骑手“渴了能喝水、热了能乘凉、累了能歇脚”。

苏州城南一家“骑手驿站”

对部分小区人车分流、骑车难进的“最后一百米”问题，已有社区专门购置了便民自行车供骑手免费换乘，可大幅提高送餐便捷度。还有小区推广的智能门禁，能将进入登记时间压缩到30秒以内。

生活上，部分街道开设了“小哥食堂”，为骑手提供12元专属优惠套餐；还有社区推出月租200-600元的专属优惠房源，缓解住宿压力。

盛夏高温天，街道和社区送上的冰袖、驱蚊水、藿香正气水等“清凉礼包”。

——只为骑手的争分夺秒里，能多一份温情。

低处飞行

谁说展翅就要高飞

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

也有风声如鸟鸣

有车轮如流星

包装上贴着的订单

白纸黑字，急急如律令

是公文也如神符

从三百六十行里

赶出一个新就业

从二十四节气里

赶出一个小哥节

赶时间的人，从一小时里

赶出六十一分钟

从争分夺秒里赶出一份温情

把秒针和分针铺在路上

像黑白有致的琴键

谁又能说曲高和必寡

这低在大地的声音

才是万物向上的乐章

如果人间有第五个季节

那一定是，小哥的春天

——选自昆山“外卖诗人”王计兵诗集《低处飞行》

来源：一创调查工作室 永春 瀚墨 祖华 云龙 文/图/视频

编辑：钱芳

审核人：卜子华

审签人：王璟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