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红星新闻连续发布调查报道,揭开一条批量抢注商标、快速复制门店、广泛密集营销的仿冒餐饮“碰瓷”链条。多家成都本地知名老店被“碰瓷”,消费者被误导,老店权益受损。
报道发出后,主管部门高度重视,四川省、市、区三级市场监管部门迅速组成联合工作组,在成都全市开展专项整顿行动。截至11月底,共出动执法人员900余人次,检查相关餐饮企业1800余家,一批涉嫌仿冒、虚假宣传的店铺被责令整改、更名。

▲自称“温江王鸡肉”的店进行整改
此外,四川市场监管部门除将继续严厉打击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外,还将积极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汇报,进一步完善商标审查审理标准。
一批仿冒店被罚或更名
涉事外地企业也将被联动处置
报道发出后,执法行动迅速铺开。位于走马街的“永乐饭店”被查实仿冒知名老店,除招牌很快更换为“山村来客”外,还因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被锦江区市场监管局作出责令整改、罚款1万的决定。

▲仿冒永乐饭店整改后,变为“山村来客”
在餐饮店云集的吉祥街、小通巷等地,一些碰瓷店也开始更名整改:“黄孃甜不辣”变为“黄娘甜不辣”;“小妹滋补蹄花”更名为“梁姐老妈蹄花”(现已闭店);“曹氏肥肠”改为“曹记肥肠”;直接冠以“无名”二字的冒菜、蹄花店也悄然去掉前缀。位于西二道街的“秦家无名冒菜蹄花餐饮店”也已闭店。长顺中街的“雨田饭店”在更名为“雨田饭馆”后,又再度变更为“巴蜀雨田饭馆”。

▲“小妹滋补蹄花”变为“梁姐老妈蹄花”(现已闭店)
与此同时,被曝光的相关公司也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报道中点名的核心公司——四川无名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及其多家关联公司,迅速简易注销;四川麦田鸭食品有限公司因注册地址虚假、拒不配合调查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名下拥有98条商标信息的成都果然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也因失联被列入异常名录。

▲无名集团办公点
拥有221个商标信息的上海翔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及拥有106个商标信息的杭州光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由于在外地,将由四川省市场监管局牵头向上海、浙江相关部门发函,商请联动处置涉嫌商标抢注的违法行为。
此次,成都市场监管部门举一反三在全市开展专项检查,对重点商圈、重点街道、人流量密集地方的商家进行规范。对悬挂百年老店、数十年老店等虚假宣传的店铺进行整改、拆除。对不规范使用招牌、涉嫌仿冒他人具有知名度名称的店铺,进行一一整改。
截至目前,全市共出动执法人员900余人次,检查相关餐饮企业(餐馆)1800余家。
商家自我保护意识弱
部门正协助商家维权
记者了解到,在打击违法行为的同时,市场监管部门也在同步协助权益受损商家维权。
据统计,在报道涉及的17家餐馆中,虽有10家提出维权需求,但仅“朱三甜皮鸭”和“雨田饭店”因证据相对充分,能提供知名度证据,取得了明确进展或维权路径清晰,其余8家,或因未注册商标,或因无法证明自身“有知名度”,维权进展受阻。
此外,17家餐馆中,仅有2家注册了与招牌完全一致的商标,有6家注册了近似商标但商标使用不规范,而多达9家未注册任何商标,监管部门介绍,这也反映出中小餐饮企业商标使用不规范、自我保护意识薄弱的问题,一旦被仿冒,可能陷入维权困局。因此执法人员在开展工作的同时,也同步对这些商家进行知识产权保护的宣传、提醒以及规范。
维权成功的“朱三甜皮鸭”负责人朱女士表示,维权之路并不容易,在面对上海翔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抢注商标并开设多家仿冒店后,她耗时两三年,花费数万元,启动商标异议程序才将商标成功“抢”回。
“知名度证据是核心证据。”她说这不仅要去社区开具经营年限的证明,还需系统性地收集门店历年排队的照片、线上销售数据、所获奖牌等,并举证翔澜公司手握200多个商标,涉嫌恶意囤积,构建出完整的证据链。
“抢”回商标后,为了防止事情重演,她又围绕“朱三”注册了上百个防御商标。

▲雨田饭店(宽窄巷子店)
“雨田饭店”的案例则显示出“侵权容易、维权难”的特点。侵权方注册了“雨田饭”商标,巧妙地规避了直接的商标侵权,“雨田饭店”只能以不正当竞争起诉,尽管一审胜诉获赔3万元,但其诉讼成本早已超过5万元,且案件因对方上诉目前仍未终结。
如何将“事后救火”变为“事前预防”
基层执法者建议打破“信息壁垒”
从个案延伸到类案,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由于恶意注册、囤积商标等行为缺乏有效监管机制,近年来批量抢注商标的情况在全国屡见不鲜。例如,本报道中多家公司,就申请注册了500余件商标,开展仿冒运营,还存在商标转让、买卖行为。虽然其中部分商标被无效掉,但这些企业反复申请、持有量巨大的行为,扰乱了市场秩序。

▲资料图
记者还从全国多位曾负责处理类似事件的基层执法人员处了解到,执法的核心痛点在于存在“信息孤岛”。
他们解释,由于商标的注册、审核权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省、市、县级市场监管部门均无法进入全国商标数据库进行实时查询和预警。这意味着,当一家公司在短时间内大量注册“仿冒”商标,甚至转让牟利时,地方监管部门根本无法提前知晓和干预,“只能等侵权行为发生、被投诉后,再事后处理。”这便导致了执法的被动与低效。
若涉嫌侵权的企业不配合调查,执法人员往往需要手动逐个查询商标信息,耗时耗力。由于无法掌握商标的完整流向(注册、转让、授权),难以形成有效的数据链和执法依据,在大量消耗本就紧张的基层执法力量外,也导致预防、执法效果不佳。
多位执法人员表示,根本性的改变,仍有赖于打破数据壁垒,建立地方监管部门与商标注册机构间的信息共享与预警联动机制。若能向地方开放查询、归类权限,进行大数据关联,就能知晓某公司在短时间内大量注册、授权、转让商标的异常情况,也能提前预警、调查、处置。他们呼吁开放地方查询权限,或由国家层面向地方推送高风险注册预警,将“事后救火”变为“事前预防”。
记者看到,国家层面已在完善规则。国家知识产权局2022年发布的《商标审查审理指南》已明确,对不以使用为目的,大量注册、转让、售卖商标等行为,可以认定为恶意注册进行规制。
目前,四川省市场监管部门已两次赴国家知识产权局将商家提供的证据进行提交。后续,市场监管部门除了将继续严厉打击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外,还将积极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汇报,进一步完善商标审查审理标准,对可能影响公平竞争的商标,及时提醒纠正,努力将商标恶意注册行为遏制在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