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年前,二手书平台多抓鱼曾举办一场名为“书中生物展”的小型展览,展出那些从回收旧书中发现的、原主人遗留的私人物品:泛黄的购物清单、褪色的票据存根、手写卡片、情侣合照,甚至还有偶然夹藏其中的钞票。
这些无意中留在书页间的“时光碎片”,仿佛悄悄保存着某段被遗忘的日常,成为原主人生活一角的见证。
而这样的故事并不孤单——似乎每一家二手书店,都收藏着许多关于书中“夹带物”的温馨趣事。在这个特别的节日里,不妨让我们围坐在一起听一段关于二手书店的故事,看看时光在其中,留下了哪些意外的礼物。
《书店时光》节选
作者:阿莉·史密斯
收录于《世界在书店中》
过去几年中,我时不时地在一周中抽几个小时去大赦国际开在我们当地的二手书店“大赦书店”做志愿者,帮忙卖书。我住在英格兰南部的一个大学城,人们把书捐过来,有时是七八本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有时是一面包车的书,把整座房子清空,把某个人书房里的全部藏书捐了,背后永远都是有趣的故事。他们送来的书五花八门,无意间也反映出他们自己的生活。
打开这本《萨德勒之井的芭蕾舞者》,即使出版了六十年,它的封面仍然是明亮的橙色,首页是玛歌·芳婷的黑白照片。封底上原来的标价是六先令(现售价两英镑)。扉页上有用蓝墨水工整书写的儿童笔迹:“1954年圣诞,克里斯多弗送给卡罗琳。”还夹着一张明信片,正面画了一只神气活现的、带着颈圈的虎斑猫。背面是成人的笔迹,蓝墨水已经褪色:“亲爱的卡罗琳,请把你想要的东西列个清单给我,那样我就可以给你挑一样生日礼物。下个星期我会去莉齐家,所以请告诉奶妈,我下周的地址是在‘小号手之家’。满满的爱。吻你。妈妈。我觉得你送给爸爸的礼物很可爱。”
或者打开一本《塞尼诺·塞尼尼的绘画艺术之书》,里面夹着一张公交车票,上面写着:单程,1936年7月20日,查塔姆地区公交车公司。
或者打开一本埃德娜·圣文森特·米莱的美国首版诗集《雪中的雄鹿》,里面夹着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卡森伯格小姐钢琴课”和一个纽约皇后区的地址。
我们通过这种看似琐碎的东西把自己留在了书里:画面是树或者野生动物的香烟卡;药房的收据;歌剧、音乐会、话剧的演出票;各个年代的火车、电车、公交车的车票;在不同地点拍摄的照片、很久以前已经死去的猫猫狗狗的照片和度假的照片;甚至是某人开的福特科迪纳汽车的照片。现在,每当我要向这家书店捐书时,都会翻一下书,确保插在书里的东西不是我要保留的。
志愿者们就像书一样,年龄不一,各行各业。但他们有一些共同之处:他们不求回报,就为了大赦国际,大多数人是因为真的爱书,许多人是出于爱这家书店,而所有人都想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社区。书店里很安静,适合浏览,有进来避雨的过路人,有喜爱这个地方的常客,他们知道这里选的书上架及时得出奇——你会毫不意外地听到某人大声惊呼:“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书!”——还有偶尔进来的混混,比如我在收银台那里的时候,有个微醉的男人跟我攀谈了一会儿,他临走时说:“我本来打算在这里偷点东西的,但既然你是苏格兰人,我就不偷了。”他出门的时候我在他身后叫道:“看在上帝分上,要偷你也不能偷慈善商店。”他在门外隔着玻璃窗朝我挥手微笑。
那天他可能偷走的有这些书:一本莱昂纳德·伍尔夫的小说《播种》,里面有签名,“莱昂纳德赠伊丽莎白,1962年圣诞”(是写这本书的莱昂纳德?);还有另一个莱昂纳德的签名,在一本莱昂纳德·伯恩斯坦的传记上,肯定就是他自己用倾斜的手写的;有阿克塞尔·蒙特的《圣米歇尔的故事》,是阿克塞尔签名送给阿斯特女士的;有一本破破烂烂的阿妮塔·卢斯的《像我这样的女孩》,有人在第一页上潦草地写了一行蟹爬一样的字:“这本书有些部分写得很悲伤。”
但是像这样的书店会给我带来一个问题:我自己每捐一本书,常常又会把两本、三本、四本旧书买下来抱回家。有这么多书好挑。可是,当你拿起1978年版《青草、三叶草、叶草亨特指南》(现价三镑),你能怎么办;你快速浏览,发现有些种类的草叫蒂莫西和琉森,蒂莫西是十八世纪二十年代从美国传来的,而琉森很耐旱,是因为它的根深入地下?或是1964年出版的《全国玫瑰协会玫瑰种类精选》(现价2.5镑),随便翻到哪页,看看是什么:Oberon,Ohlala,Old Pink Moss,Opera. Ophelia. Optimist,the。而在Optimist,the这一条目后面,就写了几个字:“参见Sweet Repose条目。”
在那里发现的书中,我最喜欢的一本是D.H.劳伦斯的《鸟、兽、花》,很显然作为第二版,这本书不值多少钱。但是翻开书,第一页上有人贴了一张照片,一个姑娘穿着泳衣坐在河岸边高高的草丛中,看着一面镜子化妆。照片上有一行用黑墨水写的字,字迹遒劲:“P.A.赠F.N.LW,1933年9月。”前面几页显然是被好好读过的,后面却连毛边都没被裁开。
接下来还有一本《佛罗伦萨壁画》,是1969年的展览目录,由艺术委员会为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的欧洲巡展而编辑出版的。我注意到这本书经常在书店出现。一有人捐就被买走了。到我第三、第四次看到它的时候,就拿起来放在桌子上翻看。我随手翻到一页,上面描述了一个草图画面,一个女人单手抱着一个小男孩:“正如普罗卡齐教授在导读中所解释的,把这些壁画剥离,经常会露出下面的底图或者草图。这些画面为画家所弃,用新的画覆盖了。”后来的修复者发现了画家隐藏了几百年、始终存在那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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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初审:骆玉龙
稿件复审:董彦乐
稿件终审:刘 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