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城市工作5年,工资涨幅远赶不上房租上涨速度,没有稳定住所,结婚、落户的计划只能一推再推。”在一线城市从事互联网运营的新市民张浩的感慨,道出了千万新市民的安居困境。近日,一项覆盖全国10个人口净流入城市、涵盖农民工、产业工人、青年创业者等群体的新市民安居状况调查显示,超7成受访者因住房问题暂缓在城市扎根的计划,住房保障供给不足、政策覆盖不全、职住失衡等问题成为阻碍新市民融入城市的主要壁垒,住房制度改革亟待精准补位。
此次调查数据揭示了新市民住房问题的严峻性。调查显示,仅17.4%的新市民在工作城市拥有自有住房,享受公租房、保障性租赁住房等保障政策的比例仅为2.9%,远低于城镇户籍人口的保障覆盖率。在居住条件上,新市民人均居住面积仅20.4平方米,较城镇居民人均39.8平方米的水平差距显著,15.2%的多人口低收入新市民家庭居住在人均不足18平方米的“鸽子笼”式空间中。更值得关注的是,住房成本压力已成为新市民最沉重的负担之一,超6成受访者住房支出占月收入比重超过30%,其中23%的受访者这一比例超过50%,远超30%的合理负担阈值。

住房的不稳定直接影响新市民的城市归属感与扎根意愿。来自河南农村的陈菲夫妇在中卫市打工期间,曾因住房问题陷入困境:“地段好的房租太高,便宜的又太远,孩子上学不方便。”这种两难境地并非个例,调查中,72.3%的受访者明确表示,因住房缺乏保障而暂缓了落户、生育、子女教育等扎根计划。不少新市民表示,“没有稳定的家,就始终觉得是城市的过客”,这种漂泊感不仅削弱了他们的幸福感,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劳动力市场的稳定性。
深层来看,新市民安居缺口的形成源于多重结构性矛盾。从供给端看,保障性住房供给总量不足与结构失衡并存。当前我国保障性住房供给难以匹配新市民增长需求,“十五五”规划提及的保障性住房供给不足问题尚未得到根本缓解,尤其是人口净流入的大城市,刚需住房缺口突出,而三四线城市则存在住房库存过剩的情况,形成“人房错配”的格局。同时,保障房政策覆盖存在明显局限,多数城市的公租房、廉租房等保障资源仍主要面向本地户籍人口,将大量非户籍新市民排除在外。
从制度层面看,住房与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的强绑定,进一步抬高了新市民的扎根门槛。多数城市将购房作为落户、子女入学的重要前提,而新市民普遍缺乏购置商品房的经济能力,陷入“无房难落户、难入学”的恶性循环。此外,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依赖尚未完全破除,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保障性住房的供给动力,制约了住房保障体系的完善。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地区已开始探索破解新市民住房难题的有效路径,为房改精准补位提供了实践参考。中卫市通过大规模建设公租房、保障性租赁住房,累计建成38565套公租房,入住率达91%,将保障范围延伸至新市民、务工人员等群体。当地新市民陈菲申请的保障性租赁住房,每平方米月租金仅5.8元,一年租金不足4600元,且周边配套学校、菜市场等生活设施,有效解决了其居住与子女教育问题。这种“租购并举、梯度保障”的机制,以及“以人定房”的供给思路,得到了新市民的广泛认可。

专家指出,解决新市民安居问题,既是保障民生的关键举措,也是释放内需潜力的重要抓手。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相关研究显示,若能为新市民群体提供适宜的保障房及配套福利,2026-2032年将创造约30万亿元的内部需求。为此,房改需从供给侧、需求侧和制度层面形成精准发力。在供给侧,应加快推进新市民保障房建设工程,盘活城市闲置写字楼、厂房等存量资产改建为保障性住房,重点在就业集中区域布局,实现职住平衡;在需求侧,需完善差异化住房信贷政策,扩大住房公积金覆盖范围,通过住房补贴减轻新市民负担;在制度层面,应加快制定《住房法》,明确住房的社会属性,推动保障房政策覆盖所有常住人口,同时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破除公共服务与住房的绑定限制。
“新市民是城市发展的重要力量,解决他们的安居问题,才能让城市更有温度、更具活力。”清华大学相关专家表示,住房制度改革的核心在于回归“住有所居”的本质,通过精准补位破解结构性矛盾,让每一位为城市发展付出的新市民都能找到温暖的家,真正实现从“过客”到“主人”的转变。这不仅是新型城镇化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更是构建国内大循环、推动经济长期健康发展的重要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