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实现全员育人，必须从学科教学走向学科教育，而要理解这一字之差，也殊为不易。

十一学校取消行政班和班主任后，原本主要由班主任承担的育人重任落在了每一个任课教师的肩上。在全员育人的氛围下，从学科教学走向学科教育，也就成了必经之路，以至于老师们中间流行一句话：“不育人就没法教书了。”

从学科教学到学科教育，一字之差，却可能引发巨变，它意味着学校的一大顽疾有望得以化解：任课教师由之前的主要关注分数，转变为超越分数，“自觉肩负起立德树人的神圣使命，关注学生的内心情感，为学生的成长提供帮助和指导”。

学科教学与学科教育之间到底有何区别与关联？对那些从传统学校走过来的老师而言，这并不是一道容易回答的问题。即便优秀如王春易，这位33岁成为特级教师，“在课堂上出神入化，在生物学的世界里如鱼得水，在同行的眼里成功完美”的人物，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也经历了好几个阶段。在她出版的《从学科教学走向学科教育》一书中，她披露了这段心路历程。

最初，王春易认为，学科教学和学科教育是一回事，“提到教书育人，教师不就是教书吗？育人怎么育，我没有清晰的概念，也没有有意识地去做过”。她认为，只要自己品行端正，给学生正面的影响，就是在育人。这种观点应该与大多数教师的想法不谋而合，师范院校里大写的 “身正为范”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随着教改的推进，她对教育的理解有了变化，开始思考学科教学除了教知识外，还能渗透学科思想、学科理念。但在这一阶段她“还是把教育理解在教学的范畴”。

到2012年，王春易已成为十一学校转型过程中的标志性人物之一。她的转变是在重新理解学科教学、学科教育的过程中发生的。此时她已经认识到并确信，教书育人的落脚点是育人。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才进行课程的选择，才优化课堂组织的方式。开展什么样的活动，如何评价学生，怎么引导，最终目的都在育人上”。她一旦这样来看就发现，学科知识本身在整个育人中所占的地位就没那么重要了。作为生物老师，王春易的育人目标不再是让学生考多少分，而是有关生活与生命，学习力与合作精神，动手能力与质疑能力。

学校化学竞赛总教练孙龙，对学科教育的理解，与王春易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希望提供能伴随学生一生的对世界的认识，特别是从化学角度认知世界的方法。也就是说，当学生离开课堂，离开考试后，也能从中学的化学教育中受益。他举例说，未来如何科学、正确地服用药物，如何避免购物时支付“智商税”，如何在工作中运用化学的研究方法，这些都与化学教育有关。

孙龙尽量让学生所学与生活联系起来。比如，对牛奶中蛋白质含量进行分析，让学生学会看牛奶包装袋上的营养成分表。讲到沉淀溶解平衡的时候，他告诉大家，为什么关节着凉容易引发痛风。

从高二开始，化学竞赛班就以学生讲课、讨论为主。讲课的同学像老师备课一样，提前准备好学案和上课用的课件，在上课前几天把这些材料发给孙龙老师把关。他会“逼着每一个学生去做这件事”，不仅仅因为讲给别人听是极好的学习方式，也是希望锻炼他们当众表达的能力：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如何呈现自己的逻辑，如何面对同学的质疑，等等。而对普通化学班的学生，他会用提问的方式去观察、训练他们的思维和表达，“按照顺序，点对点地提问，谁也跑不了，差不多每两节课就能把班上的学生叫一遍”。

不是把人训练成做题的机器，而是要帮助学生成为完整的人，已经成为十一学校全体教师的共识。和孙龙同一年入职的数学教师张浩，认为枯燥地教知识“没有意思”。他选择当老师，是因为除了教书还能育人。和孙龙一样，他在课堂上会尽量让抽象的数学与鲜活的生活结合起来。他希望学生懂得如何去学数学，学了数学以后有什么用。“每做一道题，我都会带着他们去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关键的是要考虑哪些事情。让他们慢慢地养成思考习惯。”在张浩看来，抽象几乎是数学学科中最重要的素养，“它可以教我们如何把问题的枝杈先去掉”。经历这样的数学教育，应该就可以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一次，某个微信群聊起高考，一人说：“我当年高考数学140多分，但我觉得数学对我的生活来说，没什么用。”

2013年，也就是在张浩、孙龙入职的前一年，十一学校制定了《学科德育纲要》，要求把德育渗透于学科教学过程中，并确立了几大原则。一是体现学科特点。利用不同学科知识的独特内涵培养学生健全的人格、积极的人生态度和高尚的道德情操。二是体现差异性原则。尊重不同学科、不同教学内容、不同年龄段学生的特点。三是正确处理学科知识与学科德育的关系。不能搞形式主义和贴标签，避免为了德育而德育。四是从课程设置、课程实施到课程评价，系统思考，整体设计。五是突出重视教师的作用，言传身教，润物无声。

以语文学科为例，它要通过培养学生的听说读写能力，丰富学生的情感，提高学生的思想境界，陶冶其情操，增强其思维能力，传承人类文明。为此，语文老师们要依托课堂、作业、文本解读、读写训练等渠道和方式，围绕感恩与悲悯、欣赏与接纳、善良与真诚、自知与敬畏、理性与沟通等几大主题，开展语文学科教育。

文章源自源创图书《教育发生的地方》，李斌 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