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回首2025年，全球格局发生变化，国际秩序经历重塑，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各行各业，绿色转型紧迫性空前，可持续发展成为核心议题。国际组织、主权国家及多边机构通过战略谋划、强化合作、革新标准、加大投入，共同引领高等教育面向未来进行系统性变革。在此背景下，本文系统盘点了全球高等教育的新变化，梳理了全球高等教育的热点，旨在为全球高等教育的发展趋势提供前瞻性分析，以推动构建更契合新发展格局、更可持续的高等教育生态。一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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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融合人工智能，重构高等教育布局

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已经深入渗透至包括高等教育在内的社会各大领域。人工智能与高等教育深度融合的全球趋势已引发世界各主要国家的系统性政策响应与国家级战略布局。从欧洲的规则先行到北美的战略驱动，再到中国的顶层设计与全面融合，利用人工智能重塑教育生态已成为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共同战略选择。挪威教育与研究部（Norwegian Ministry of Education and Research）于2025 年3月率先采取行动，成立了“高等教育人工智能专家委员会”（Ekspertkomiteen for kunstig intelligens i høyere utdanning），旨在全面评估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的影响，并计划于2026 年制定国家层面的应用规则。紧随其后，美国政府于2025年4月通过总统行政令启动了“促进美国青少年人工智能教育发展”（Advanci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Education For American Youth）国家战略，通过设立跨部门工作组、发起国家挑战赛、投资师资培训等一揽子可操作措施，系统性推动构建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再到职业发展的完整AI学习生态。中国国务院也于2025年8月发布了《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明确要求“把人工智能融入教育教学全要素、全过程”。未来，高等教育需要加快创新人机协同教学模式，推动育人方式向能力提升转变，以实现大规模因材施教并促进教育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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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数字教育转型，重塑高等教育发展生态

数字教育是适应未来社会、提升公民素养、促进教育公平并赢得全球竞争力的关键战略要素之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中心（UNESCO-UNEVOC）的“弥合技术和职业教育与培训中的创新与学习”（Bridging Innovation and Learning in TVET）项目于2025年5月28日至30日在吉隆坡召开会议，强调了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体系为数字化未来作好准备的紧迫性。数字转型重塑高等教育生态已成为全球共识与紧迫行动。2025年6月，在欧盟成立欧洲数字教育中心三周年之际，负责高等教育研究的专家组发布了首个欧洲高等教育互操作性框架。该框架将互操作性作为核心，通过统一的技术标准、数据规范和协作流程，回应学习者的个性化需求，打破不同国家、院校和教育系统的数字壁垒，促进学生、教职人员以及教育资源和机会的跨境流动。全球数字教育领域正通过跨国合作，共同推动一场涵盖政策、教学、技术与伦理的全面生态重塑，旨在构建能够灵活响应未来需求、支持终身学习的教育新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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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新学术认证体系，奠基跨境教育流动

标准的统一是教育合作的前提条件之一。学术认证体系的不断健全为跨境教育流动开辟了路径。在2025年10月22日举行的里斯本公约（LRC）委员会第十届会议上，一项新的2025—2028年战略计划获得批准——该计划强调人工智能、数字工具和区域间合作。会议期间讨论了两个重要的附属文本。《欧洲信息网络中心/ 国家文凭认证信息中心联合活动和服务章程》（Joint ENIC/NARIC Charter of Activities and Services）在会议召开前由缔约国修订并批准。该章程反映了学术认可方面的新发展，并支持加强质量保证。此次修订涵盖了微证书、跨国教育、人工智能应用和新型学习模式，并扩充了质量保证章节，以强化国家层面的制度框架。这标志着全球高等教育在加强新一代学习者认证体系方面迈出了重要一步。与此同时，修订后的《跨国教育良好实践守则》（Draft Revised Code of Good Practice in Transnational Education）获得批准。该守则借鉴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跨境高等教育质量提供指南》（Guidelines for Quality Provision in Cross-Border Higher Education）和欧洲委员会（Council of Europe）2022年关于打击教育欺诈的建议，并针对教育欺诈、跨境质量保证及可持续发展目标等问题进行了修订，以满足日益增长的跨境教育需求，为认证提供透明且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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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可持续发展理念，引领高等教育绿色发展

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人类愈加深刻地体会到绿色发展的重要性。2025年1 月，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布了《塑造教育的趋势2025》（Trends Shaping Education 2025），指出气候变化等生态挑战威胁着全球经济与社会的稳定，而教育能够在绿色就业与技能、可持续消费、共同健康倡议及公民公共意识等领域助力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高等教育机构是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目标的关键参与者。近年来，全球高等教育系统对可持续发展和绿色环保的参与力度不断加大。欧洲大学协会（European University Association）2025年关于可持续发展和绿色发展的调查结果显示，欧洲高等教育机构正通过多层次、多领域的协作网络，将可持续理念系统性融入其办学使命。例如，德国高校可持续性网络（DG HochN-Deutsche Gesellschaft für Nachhaltigkeit an Hochschulen） 推动将可持续性全面整合进高校的治理、教学与运营；意大利大学可持续发展网络（Rete delle Universita per lo Sviluppo Sostenibile Rus）协调全国大学共享工具、开展联合项目，影响国家政策；联合国发起的“自然积极型大学”（Nature Positive Un iversities）等全球倡议则将行动目标扩展至校园生态修复与全球责任。未来，高等教育将继续坚定立足绿色发展，为人类文明可持续进步奠定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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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包容扩大教育规模，促进高等教育全纳支持

高等教育不仅惠及个人，也惠及整个社会。各国政府越来越认识到，快速发展的社会和经济越来越需要训练有素的劳动力。对于大多数国家来说，随着高等教育毕业生人数的不断增长，如何使他们掌握的技能与当前及未来劳动力市场的需求相匹配，是一项重大挑战；而对于资源有限的国家来说，如何在满足人数增长的同时保证教育质量也是一项重要议题。为此，世界各国都对其高等教育体系进行了重大改革，以扩大其覆盖面并提高效率。世界银行（World Bank）2025年的最新统计数据显示，全球高等教育在校生约2.22亿。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高等教育入学人数自21世纪初以来持续增长，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高等教育入学人数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每20年翻一番。随着难民高等教育入学率从2019年的1%上升到2023年的9%，欧洲难民资历护照（EQPR）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难民和弱势移民资格护照（UQP）已成为使流离失所的学习者即使在文件不完整的情况下也能获得教育和就业机会的重要工具。2025年10月，里斯本公约（LRC）委员会以包容为核心，同意深化与国家中心和区域伙伴的合作，以扩大EQPR和UQP，改善难民和流离失所者获得教育机会的环境。未来，高等教育将持续让每一位学习者——无论其背景、能力或处境——都能在整个教育过程中获得有效支持并实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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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变地缘政治格局，稳固高等教育国际合作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布的《塑造教育的趋势2025》明确指出，不断变化的地缘政治动态正在对国际研究合作构成挑战。例如，2025年6月，美国特朗普政府出台了限制国际学生入境的新措施，引发了人们对学术流动性、国际合作及美国高等教育在日益严格的移民政策面前能否维持其全球声誉的质疑。面对风云诡谲的国际局势，各国需要在研究安全与开放科学之间寻求新的平衡，这直接导致了合作审查加强、伙伴选择更趋战略化等模式调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球高等教育学历学位互认公约》（Global Convention on the Recognition of Qualifications Concerning Higher Education）的操作指南于2025年6月正式通过，特别关注为难民等弱势群体扫清学术与职业流动障碍。这是构建全球教育互信体系的关键工具，旨在确保高等教育资格得到公平透明的认可，使国际合作更加清晰和易于开展。近年来，国际高等教育合作的趋势整体上不断加深，为学生创造了更多教育机会，提供了更具竞争力的职业前景。过去十年，全球留学生数量激增60%，2021年已达640万。预计到2030年达到800万—900万。部分地区正在调整政策增加非本地学生招生，以提升其在高等教育领域的国际形象。例如，中国香港地区计划自2026/27学年起，将每所资助专上院校的非本地生自费就学人数上限，由相当于本地学额数目的40%提升至50%。高等教育的国际合作，正从普适的学术交流转向由地缘政治、共同价值观与技术安全共同定义的有管理的战略合作网络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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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全人福祉理念，强化学生心理支持

虽然高等教育院校对学生的心理健康是否具有照顾义务被认为“既无成文法，也无先例”，但一些行业机构和律师事务所仍然坚持认为，在某些情况下，大学负有避免因疏忽行为或不作为而造成伤害的一般法律注意义务。2025年1月，英国现任工党政府阐明了对此事的立场，强调该义务可能产生的具体情况将由法院根据所考虑案件的具体事实和背景来确定。近年来，高等教育系统对学生心理健康的关注日益强化并取得部分成效。美国规模最大的针对学生心理健康的研究最新发现，大学生抑郁症状、焦虑症状和自杀念头的发生率已经连续三年发生下降：严重抑郁症状的大学生比例已降至18%，低于2022年的23%；有自杀意念的大学生比例已降至11%，低于2022年的15%。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菲尔丁公共卫生学院（UCLA Fielding School of Public Health）卫生政策与管理学教授、联合首席研究员丹尼尔·艾森伯格（Daniel Eisenberg）表示，虽然2025年学生获得的心理健康服务未发生较大变动，但其所享有的心理健康资源正在不断丰富。当今时代，数字化和移动服务发展迅速，在学生群体中形成了广泛而深入的优势。高等教育如何更好地帮助学生理解并有效利用心理健康领域的众多选择，找到真正符合自身需求和偏好的服务，将是未来几年的一项重要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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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励跨学科灵活合作，突破高等教育知识创新

根据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发布的《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The Future of Jobs Report 2025），复杂问题解决能力、批判性思维和创造力的实用性和重要性已经远远超过了传统的技术知识。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解决复杂问题、培养创造力和适应性思维需要跨越传统的学科界限，整合多门学科的方法和视角。此外，地缘政治动荡等外在因素更加凸显了跨学科合作和培养整体思维的必要性。跨学科教育与未来劳动力需求的高契合度，使得其在教育改革中占据重要地位。北美、欧盟国家、日本、韩国等发达地区和国家已全方位启动跨学科项目，中国等主要发展中国家紧随其后。截至2025年，超过40% 的经合组织成员国已制定国家政策，强制要求在大学教育中开展相关试点项目。例如，宾夕法尼亚大学应用科学与工程学院提供的在线课程，正在将跨学科理念付诸实践。然而，僵化的考试制度仍然在限制教育的灵活性，这在资金不足的地区表现得尤为明显。未来，高等教育跨学科合作将通过系统性重组学术研究、课程体系与评价机制，来构建应对全球性挑战的知识生产与人才培养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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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教学职业发展，赋能师者角色转变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布的《塑造教育的趋势2025》明确指出：必须重新思考教学职业。2025年世界数字教育大会“智能时代教师角色转变与能力提升”平行会议也指出，人工智能浪潮下，教师的角色需要被重新定义，同时教师专业能力应该得到与数智时代相契合的发展与提升。具体来说，不仅要系统提升教职员工的人工智能素养和技能，而且要推动教师转型为技术塑造者与变革引领者，使当代教师既能驾驭智能工具并优化教学，又能坚守育人初心，在技术浪潮中保持教育温度。挪威教育与研究部在2025年的教师教育战略中强调教师教育的研究导向特征，要求教学内容和材料必须基于最新研究。在教师实践方面，挪威大力推广双聘职位，让高校教师定期去中小学实践，也让中小学教师到高校兼职教学。同时，鼓励各类访问学者，以促进知识与经验的流动，确保教育者能持续获得最新的实践经验。然而，高等教育学术自由与教师自主权、教师离职率以及教师心理健康等问题在持续阻碍着高等教育教师转型和质量提升的步伐。未来高等教育应当更加着眼于教师职业保障与角色转型，以提升教育韧性，应对数字时代与全球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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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视多元专业功能，把握人文学科转型机遇

近年来，随着科技日益进步，人工智能和数据分析专业越来越受社会偏爱，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教育被优先发展，人文学科在功利主义视角下不免遭到质疑和打压。据报道，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在2024年取消了至少30门课程，其中大多是人文学科。英国肯特大学（University of Kent）也宣布逐步取消6个学科领域的课程，包括艺术史、人类学和哲学。在中国，也有顶尖大学将其传统人文学科的招生比例从30%削减至20%。高等教育适应环境是必然的发展趋势，因此，传统人文学科的式微不可避免。然而，也有人认为，人文学科的萎缩亦是其供给侧结构转型的机遇。批判性思维、逻辑表达能力、发现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等未来劳动力所需的重要素养，均与人文学科息息相关。未来，高等教育人文学科面临着迫切的改革与发展需要。

来源：《留学》杂志2026年第1期 作者段世飞系浙江大学教育学院特聘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缪言系浙江大学教育学院科研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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