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发展正在颠覆华尔街专业资金管理者的投资工具箱。AI技术对未来经济格局的重塑，正使得原本支撑数万亿美元资产配置的量化策略遭遇挑战，传统的选股假设——何为安全、何为便宜、何为值得追逐——正在被全面改写。

这场冲击始于知名研究公司Citrini在Substack平台上发布的一项思想实验。该报告构想了一个反乌托邦式的近未来场景，即AI迅速消灭白领工作，而经济无法承受这一打击。这一警告迅速引发市场震荡，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股价创下25年来最大跌幅，此前已受重创的软件类股进一步跌至新低。知名学者Nassim Taleb也发出破产警告。

这一事件不仅影响了特定的科技股，更动摇了整个市场的估值体系。随着AI对各行业赢家和输家的重新洗牌，投资者对长期现金流的信心正在减弱，转而寻求具有即时基本面和低估值的股票，或能提供AI基础设施支撑的企业。

Calamos Investments联席首席投资官Nick Niziolek指出，AI正在改变许多投资者构建投资组合所依赖的传统股票因子的行为模式，“导致因子篮子的组成和特征实时发生转变”。

“质量”因子受挫，高利润企业遭抛弃

在华尔街的量化模型中，“质量”因子通常代表具有高利润率和稳定盈利能力的公司，这类股票曾被视为投资者的“定海神针”。然而，在当前的AI冲击下，这一因子正受到市场惩罚。以微软和AppLovins等业务复杂度高的客户管理平台及商业解决方案提供商为例，其高利润率曾建立在自动化的复杂工作之上。

过去，这些高利润企业的高估值被其宽广的竞争护城河所证明。但现在，这些护城河正是AI试图攻克的目标。因此，这些股票正遭到投资者的回避。相比之下，长期被冷落的“价值”因子突然重回市场视野。在罗素1000指数中，2月份高质量股票的表现落后于价值股超过5个百分点，创下自2021年以来的最差表现，扭转了过去三年高质量股领跑的局面。

巴克莱全球股票战术策略主管Alexander Altmann表示，对冲基金此前大量买入高质量股票，在重新调整持仓时，可能加剧了该因子近期的下跌。“颠覆性技术与多年来的拥挤头寸相遇，这种组合给许多量化策略造成了混乱。”

“动能”因子脱节，基本面不再是核心动力

不仅是“质量”因子，投资组合中的“动能”因子（即追逐赢家的策略）也展现出罕见的内部矛盾。过去十年中，股市中最可靠的趋势是上涨的股票往往会加速上涨，这通常得益于分析师基于盈利预期进行的持续上调。

然而，Man Group的分析显示，近期涨幅最大的股票与分析师盈利上调所反映的基本面改善几乎没有相关性。只要与AI顺风扯上关系，股票就能获得上涨动力。Man Group高级投资组合经理Ziang Fang指出：

“你以为这是一个动能投资组合，但在目前这个时点，它就是一个AI投资组合。确实值得考虑这种敞口来自哪里，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以及这种敞口从风险角度意味着什么。”

几十年来，投资者愿意为未来的盈利支付溢价，并等待数年让企业兑现承诺，如软件开发商、制药商和社交媒体公司等。但由于AI正在迅速颠覆多个行业，市场不再愿意将资金押注在五年后可能不复存在的现金流上。

如今，确定性成了稀缺资源。AI技术的发展需要大量的基础设施支持，能够提供这些基础设施的企业——如公用事业、芯片制造商以及电网和管道制造商——正成为新的热门交易。高盛策略师将这些股票称为“重资产、低淘汰率”或HALO（资产重，报废率低）股票。Informed Momentum Company首席投资官Travis Prentice认为，AI正在回报那些物理资本密集型和周期性更强的行业，这些行业在价值型策略中通常占据较高权重。

此外，投资者正在重新发现像AngloGold Ashanti、可口可乐和Acadia Healthcare等具有当下基本面且价格较低的股票。对快速获得冷门现金的需求前所未有地高涨。

彭博汇编的数据显示，本月追踪高股息和股票回购公司的交易所交易基金（ETF）已吸引了70亿美元的新资金，在所谓的“智能贝塔”ETF中仅次于以价值为锚的基金。22V Research数据显示，本季度专注于高现金回报的股票篮子已上涨约7%。

22V联合创始人Dennis DeBusschere表示：

“AI是一种特异性力量，正在推动因子关系的改变。我们应预计典型的因子关系破裂将在未来一年持续下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若AI的颠覆性被证明窄于预期，或经济放缓足以恢复追求质量的交易，传统的量化手册也可能迅速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