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冰山A23a说没就没了。这座面积曾接近2/3个上海、重量超过一万亿吨的冰山“巨无霸”，自2025年起经历数次大规模崩解，残余面积已缩减至35.2平方公里，跌破冰山编号阈值，近日正式被“销号”。

漂泊中的冰山A23a

世界气象组织最新发布的《2025年全球气候状况》报告指出，2025年海洋热含量创下历史新高，南极冰盖正加速融化。继A23a之后，还会有多少冰山走向崩塌？大型冰山的消融又将带来哪些连锁反应？曾4次赴南极科考的中山大学遥感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程晓提醒，“销号”不是观测终点，其崩解后对生态、气候和航运安全的影响仍需持续监测。

目前，科学家已锁定下一个监测目标——处于南极威德尔海北部、面积达1400多平方公里的A81冰山。预计今年底或明年初，这座冰山会进入南极绕极流，开启深度融化和崩解之旅。

短短3年，冰山巨无霸从“最大”走向消亡

1986年，A23a从南极冰架脱离。迁移初期，其面积达4170平方公里，厚度近400米，一度滞留在深入南极大陆的威德尔海。威德尔海被称为“冰山坟场”，所有从南极冰架崩解的冰山都会绕南极洲海岸线逆时针旋转聚集于此，再随洋流向赤道方向移动。出乎意料的是，A23a在海床上“搁浅”了34年，直到2020年才挣脱束缚，向北移动，开启崩解之旅。

2023年初，A23a面积仍有4035平方公里，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为“全球最大冰山”。2025年初，A23a开始漂向南乔治亚岛方向，岛上栖息着庞大的企鹅种群。程晓团队很早就持续关注A23a动向。他们担心，冰山搁浅的位置可能会挡住企鹅下海捕食的通道，一旦企鹅无法出海觅食，将导致大批死亡。2025年3月至5月，A23a在南乔治亚岛西南大陆架短暂搁浅，幸运的是，它并未对当地野生动物造成明显影响。

冰山A23a

此后，A23a消融速度急剧加快。仅2025年一年，其面积便缩减60%。进入2026年，它在两个月内连续3次末期崩解，最终编号注销。“销号”意味着冰山面积低于国际惯用的20平方海里（约68.6平方公里）编号标准，但这并不意味着A23a就此淡出研究者视野。

在A23a破碎冰区，海水出现显著“变绿”现象，海洋浮游植物大量暴发。程晓表示，这种“施肥效应”如何影响磷虾、鱼类乃至整个食物链，仍有待深入观测。

他同时提醒，“即便A23a当前面积仅剩30多平方公里，它仍可能搁浅在航道，影响南极旅游船舶、科考船通行及渔业作业安全，也可能阻挡企鹅觅食路线”。研究人员将继续监测其末期漂泊轨迹，这些数据将为验证和改进模拟大型洋流运动规律的海洋模型提供重要参考。

一边消融一边崩解，南极冰山数量激增

“几次踏上南极大陆，感受到的气候变化是非常剧烈而明显的。”程晓先后4次赴南极科考，最直观的对比是，中国南极中山站附近用于集结物资的冰上出发基地不断向内陆迁移。

“以前从中山站到出发点仅约半小时车程，后来我们发现近处的冰雪消融了，原本常年积雪的地方已是裸露的岩石。”程晓说，科考队不得不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驻扎，有时单程就需要两个多小时，甚至得依赖直升机。

2022年1月25日拍摄的南极冰山（中山大学遥感科学与技术学院供图）

受全球变暖影响，南极冰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程晓注意到，近年来南极冰盖表面的液态水日益增多，甚至形成了小型湖泊和冰面河，这些融水会进一步削弱冰架的稳定性。令人意外的是，东南极冰盖表面原本稳定干燥的区域，表面融水也在增加。其驱动机制之一，竟与臭氧层空洞修复、南半球气候模态逆转有关。这一发现也提示，地球各圈层的关联远比想象中复杂。

程晓团队最新构建了2018至2023年每年10月的南极冰山分布数据集，为整个南大洋中不同尺度的冰山建立“身份档案”，记录其坐标与几何属性。结果显示，南极冰山数量在2018至2021年间激增了50%。这是因为，海洋增暖驱动南极冰架变薄，加速陆地冰层向海洋崩解脱落。而这些大型冰山碎块，可能成为未来科考与航运的现实威胁。

对于南极冰盖的急剧变化，程晓认为，最有效的措施仍是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全球海平面上升已不可避免，但我们可以减缓它的上升速度。”程晓举例说，目前全球科学家提出了各种“地球工程”设想，比如在冰架底部修建“帘子”阻挡暖水侵入，或在局部海表人工制冰等。在他看来，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天马行空的设想值得大胆试验。毕竟，“在前期减缓变化，比灾害发生后再去筑坝防范，成本要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