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西郊的一处厂区内，一座5000平方米的“蔬菜工厂”正在运行。这里没有传统农田的泥土与垄沟，取而代之的是流水线式的种植箱、自动喷洒的营养液和光伏储热系统。小油菜在这里一年能收八九茬，每天稳定产出两千多斤。

这片“蔬菜工厂”的发明人叫张耀辰，曾是科技部认定的高科技企业的带头人，拥有各类专利技术50余项。40多年前，他是鄂尔多斯棋盘井水泥炼铁厂的厂长；如今，这位62岁的创业者把目光从工业转向了农业，试图用工业化的思维，让北方的大棚不再“看天吃饭”。

泥糊糊卖那么贵，我也想试试

1985年，张耀辰从包头钢铁学院冶金机械工程专业毕业，作为选调生被派到鄂托克旗棋盘井镇。彼时的棋盘井水泥炼铁厂一片惨淡，举目四望是库布齐沙地的荒凉。他没有抱怨，而是扎下根来。五个月后成为厂长，两年后，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向当地政府下了战书——我要承包。

“张耀辰，二十五，初生牛犊不怕虎，竞争承包三四五。”当地流传的这句顺口溜，记录了他带领企业连续三年实现利润30万、40万、50万元突破的故事。也正是那段经历，让张耀辰悟出了一个“价格—半径定理”：当产品每吨卖100元时，汽车运输的市场半径约100公里；当吨价达到1000元时，汽车运输的市场半径能扩展到1000公里。水泥吨价几百元，陶瓷却能达到几千元。

“同样是水、火、土，泥糊糊卖那么贵，我也想试试。”带着这个念头，张耀辰投身高压电瓷绝缘子行业，创办了内蒙古精诚绝缘子公司。

但这条路并不平坦——1999年产品下线，却因没有“业绩”打不开市场，第二年被迫停产。他跑大连、去南京，低三下四找同行贴牌代销，价格、付款条件全由对方定，“身段低到不能再低了。”张耀辰回忆道。

最难的事，往往藏着最大的机会

从工业陶瓷到蔬菜大棚，跨度看似很大，但在张耀辰眼里，道理是相通的。任何一个项目，首先要在技术上有可行性，同时，要在经济上也有可行性，这个项目才能成功。最难的事，往往藏着最大的机会。

在做绝缘子的过程中，张耀辰接触了大量陶瓷知识，也习惯了用工业化的逻辑去思考成本与效率。他发现，传统农业最大的痛点在于人工成本太高，“工人来上一天班，挣一天钱，他不管你的成本。”而蔬菜的“原料”是阳光、二氧化碳和水，如果能用工业化的方式去优化，就能把效率提上来。

说干就干，张耀辰开始研究储热器，建试验大棚，琢磨怎么用光伏板把太阳能存下来，给大棚加温。在他看来，光伏板越来越便宜，意味着能源供应越来越便宜，“最便宜的能源，把大棚加热，就能实现365天出菜。”

传统的北方大棚，一年种两三茬就算不错，而他的目标是一年八九茬。“最小的土地，最大的产出。”张耀辰说。

种地像生产产品一样标准化

在精诚公司呼和浩特厂区，记者看到了张耀辰口中的“蔬菜工厂”。4500平方米的大棚里，不见土，只见一排排整齐的种植箱，箱内是无土栽培的有机基质。集水、肥、营养液于一体的自动化设备定时定量喷洒，夜间还有补光灯为蔬菜补充光照。

“种地像生产产品一样标准化、高效率。”张耀辰说，这套系统最大的突破在于“地动人不动”——传统农业是地不动人动，农民弯腰驼背在地里劳作；而无土栽培是流水线式种植，种植箱有序移动，工人站在固定岗位操作，大大减少了人工成本，提高了作业效率。

“我们现在的模式，人工成本降低了80%到90%，种植效率是传统大棚的8到10倍。”张耀辰算了一笔账：以4500平方米大棚为例，日产小油菜2583斤以上，全年总产量超过94万斤。

支撑这套系统的，是光伏储能一体化供热供冷系统。“冬季将光伏发电转化并储存热能，通过循环输送系统为大棚供热；夏季利用光伏发电驱动制冷系统，经循环输送系统送风降温。破解了北方冬季严寒、夏季高温作物难以生长的痛点。”张耀辰说。

下一步，张耀辰计划在呼和浩特市建设5万平方米的“高端有机活体蔬菜”基地，共10个大棚，预计年产蔬菜1000万斤。与此同时，原有的绝缘子生产线也将改造——用太阳能光伏板加小型风力发电取代天然气，打造真正的“零碳工厂”。

项目建成投产后，预计可实现产值、销售超3亿元，可给社会提供就业300人。

“我这一辈子，从水泥到陶瓷，从陶瓷到新能源，从新能源到农业，其实都在做一件事——把不值钱的东西，变成值钱的。”张耀辰站在大棚里，看着流水线上那一箱箱绿油油的小油菜，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泥糊糊能卖那么贵，菜，我也应该能种出个名堂来。”张耀辰说。（记者 张林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