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家都说电影是一门娱乐事业时，我要说电影的娱乐功能是一个假象，它除了消磨时间，其令人兴奋的程度怎么都比不过那些纯粹的娱乐，比如唱歌、跳舞和打牌。如果有人为将要去看一部优秀的影片而感到兴奋，你能把这与将要去跳舞相提并论吗？

看电影除了满足人的叙事本能，一个不易察觉的兴奋点就是从影片中接受教育，在规定的时间内获得情感的、价值观的或美学上的提升，只可惜大家都不好意思承认这一点，好像说是为了娱乐才得体。

如果重视电影所带来的精神上的提升，影片的教育作用就得到了发挥；如果不重视，那么影片就成了“隐片”，看电影就成了被控制在座椅上消磨时间。所以，为了在看电影与其他娱乐之间做出选择，就必须相信电影还具有教育功能，看电影在某些时候就是去受教育，实现对自我来说的“寓教于乐”。

在游戏、打牌和唱歌跳舞这种以动制静的重在抒发自我的娱乐活动当中，其微弱的教育功能可能就是教你如何获胜和表现自我，但我们没有听说过电影的教育功能是教你如何拍电影。人们在观影的过程中感动得流泪，这种“共鸣”的作用显然只有需要静坐的电影担负得起，也使教育功能的发挥显得比较自然和便捷。一般的片长在90分钟左右，相当于上两堂课，但由于影片里有很多视觉和听觉的愉悦成分，所以比读书、上课要容易接受。

在观影中接受的教育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对知识的接受和对行为的约束，而应当是对情感的塑造和对历史的追忆。如果这些不是孤立存在的，那么也可以说是“看待历史和现实的个体意识的提升”。

当然，由于看电影本身还是审美活动，所以它的教育功能也包括审美教育，也就是从电影这种明明是拍摄下来的东西中去感受什么是高级的画面和声音，用这种体验去抵挡现实中相对低级的感官满足。这种“低级的感官满足”产生于生产程度和价值不高的日常知觉的输入和输出，未经检验和过滤，常常属于“无害即有益”，它无疑也属于精神层面的意识活动，只是程度不高。如果没有高级的东西去抵挡它，它就会一直存在并发酵，损害我们的感知能力，让我们在面对眼前未经编排的文化信息时缺少鉴别，以次充好。

为了使看电影成为受教育的活动，就必须保证观看的质量。简单来说，就是认真地看，将身心整个儿投入进去。如果似看非看，看头不看尾，中间开小差，那么再好的影片也只剩下故事梗概。假如故事内容不能满足猎奇心，那影片的主题意义就会觉察不到，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那些重在传播价值观的影片中。这些价值即便用概括的句子写出来，也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它必须通过画面，通过演员的举手投足特别是对白才能体现，所以观众应该像编剧、导演、摄影和演员那样进入影片，进入得越深，所受教育的程度就越高。

我们习惯将“文艺片”跟“功夫片”“警匪片”“言情片”区分开来，这是电影从票房角度来做的划分。“文艺”这两个字用在这里似乎不是指文学和艺术，而是“用艺术的方式来进行人文关怀”。这里的“艺术”指的就是比一般的戏剧手段要复杂的画面、声音和形象的处理手法，是受内在创造力驱动的对语言、形式和风格的追求（这一点特别体现在像水华的《林家铺子》这样的经典影片中）。它的密码写在电影史上，写在曾经有过的经验或曾经没有过的探索之中。

统筹｜吴大海

文｜陈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