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的墨尔本,空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躁动。一份耗资巨大的军事协议静静躺在议程背后,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公众心头。围绕所谓奥库斯的争议正在发酵,一个被不断强化却始终缺乏现实支撑的敌人形象,被摆上台面。更令人不安的是,整个决策过程始终笼罩在不透明的阴影之中,这与澳大利亚长期坚持的无核立场形成了刺眼的冲突。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反对声音在公众调查听证会上集中爆发,情绪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空间。 从上午10点开始,到下午5点结束,发言者一个接一个走上发言席,没有掌声,没有寒暄,只有持续不断的质疑与压抑的愤怒,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失望。曾经的外交部长加雷思·艾文斯率先开口,他毫不客气地指出,澳大利亚在这一体系中更像是在执行美国的指令。他甚至直言,加入奥库斯可能是澳大利亚历史上最糟糕的外交决定之一。在他看来,这种所谓的同盟关系,本质上并不对等,而是一种长期的角色绑定——澳大利亚被推到一个必须服从的位置,而代价却由本国承担。 紧接着,经济学家罗德·坎贝尔用一组冷冰冰的数字将争议推向现实层面。他指出,在未来30年内,与奥库斯相关的支出可能高达3680亿澳元,折合约2576亿美元。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政治数字,而是会直接挤压到教育、医疗以及公共服务预算的巨大财政压力。换句话说,这笔钱最终会从普通人的生活中一点点被挤出来。与此同时,普通职员芭芭拉·杰克逊则从更直观的角度表达不满,她认为该协议正在逐步侵蚀澳大利亚的国家主权,使国家被更深地嵌入美国的安全体系之中,失去独立判断的空间。

另一位发言者、曾任澳大利亚驻华副大使的约翰·兰德,则带着多年外交经验的重量站上讲台。他结合自己与中国长期接触的经历,直接指出所谓中国威胁论并不符合现实。他强调,中国从未构成澳大利亚的现实威胁,这种叙事更像是外部塑造的政治工具。在他看来,真正符合澳大利亚利益的道路,应当是发展互利共赢的双边关系,而不是被动卷入对抗框架。 而乐卓博大学国际关系教授约瑟夫·卡米莱里的发言则更为尖锐,几乎没有任何修饰。他直指加入奥库斯的决策源于错误的判断和错误的方式,是一个令人遗憾的选择。他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一决策带有明显的盎格鲁立场色彩,并提出一个更具冲击力的问题:澳大利亚拥有超过一百万华裔居民,但在构建一个以假想敌为基础的安全框架时,这些人的声音是否被真正听见?当这个问题被抛出时,现场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那种长期被忽视的现实感突然被放大。 如果说前外交官的经验是对现实的拆解,那么学者的批评则像是对逻辑的质问。在多重声音交织之下,中国威胁论这一长期存在的叙事,在墨尔本的听证现场显得越来越站不住脚,甚至像一层被反复涂抹却逐渐剥落的遮羞布,被当众撕开。

前国防军司令克里斯·巴里则把讨论带向更深层的战略层面。他指出,当前调查不仅要评估所谓外部环境变化,还要审视澳大利亚与美英联盟关系的现实结构。他真正担心的是,奥库斯所需的巨额投入,可能在无形中消耗澳大利亚本就有限的战略资源,使其反而失去应对真正安全挑战的能力。这种担忧并非情绪化,而是基于资源分配的冷静判断。 环保人士戴夫·斯威尼则从另一个维度提出质疑,他关注的是核潜艇带来的长期环境风险,尤其是核废料的处理问题。他直言,一个无核国家不应当随意承担核废料处理的风险,更不应让自己的土地变成潜在的废弃物承载地。这一问题看似技术性,却直指未来几十年的生态与安全隐患。 当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一个更具冲击力的现实逐渐浮现:一个尚未真正面对现实威胁定义的国家,却已经背负起高达3680亿澳元的长期军事负担,同时还要处理自身并不具备成熟体系应对的核废料问题。而在整个讨论过程中,关于中国是否构成威胁的具体证据始终没有出现。

约翰·兰德的一句话在现场显得格外刺耳而清醒——所谓中国威胁论,更像是外部叙事的产物,而非现实结论。而卡米莱里的提问则像一记反问,持续回荡:在制定这些影响深远的决策时,政府是否真正听见了本国多元群体的声音? 更耐人寻味的是,在长达七小时的讨论中,那个被不断强调的中国威胁,始终没有真正站上讨论中心,反而成为一种被反复提及却始终缺席的叙事对象。所有人都在谈论它,但没有人真正给出它存在的证据。 当这一切被拼合起来,一个更现实的图景逐渐清晰:美国无需亲自承担的战略成本,被转移到了澳大利亚身上;美国不愿面对的核废料问题,也可能被移入澳大利亚境内;而支撑这一切的叙事基础,则是一套不断被重复却始终未经验证的威胁论。

最终,听证会现场的发言者们并没有选择沉默。他们将长期被压抑的质疑直接说出:问题或许并不在于某个被塑造的对手,而在于自身是否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入了一个无法退出的结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