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记者 任建新 文/图

最近，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里的女主角“方桃子”，因为一条美瞳广告“翻车”，成了行业里的“反面教材”。

AI角色“方桃子”。（抖音视频截图）

AI虚拟人带货风起

此前，“方桃子”在抖音发了一条推广视频。剧情很常见——她向另一位角色介绍自己佩戴的美瞳，不仅展示了上眼效果，还表示“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

这一常见的推广文案，却引发了大众质疑：“一个没有真实眼睛的AI，怎么知道戴一天舒不舒服？”

事件一经发酵，该视频很快就被下架了，但它留下的争议比流量更持久。

与此同时，“AI短剧女主60秒广告报价25.8万元”的话题也冲上热搜。有行业平台显示，“方桃子”的报价已比肩头部真人博主，尽管有MCN透露实际成交价可能“打对折”，但确认的一点是——AI虚拟人带货的时代已经来了。

AI虚拟人带货的商业潜力却已在另一个角色身上得到验证：作为另一部AI漫剧《予你深情侵入余生》的男主，“段宴”就曾实现“一个片段带货200万元”。据DataEye研究院消息，在某音商城一款标价129元的“段宴同款”手链，销量已破万；而在某宝，同样的手链，已有5000人付款。

当虚拟人开始疯狂掘金，法律的缰绳在哪里？AI虚拟人到底算不算广告法意义上的“代言人”？品牌方能否以“AI不是人”为由免责？AI营销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一句“舒服” 踩中四条红线

广东星琛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石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方桃子”的口播看似日常，实则至少触碰四条法律红线：

一是医疗器械禁止代言。美瞳（装饰性彩色平光隐形眼镜）在我国属第三类医疗器械，《广告法》第十六条明文规定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哪怕“方桃子”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代言人”，这波操作在效果上已经越界。

二是虚构使用体验构成虚假广告。《广告法》第二十八条将“虚构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效果”列为虚假广告情形。AI没有真实眼睛、无法佩戴，所谓“戴了一天都很舒服”“高光定轴、眨眼不偏移”确属虚构，欺骗、误导消费者。

三是功效及安全性断言。“高光定轴、眨眼不偏移”构成对产品功效的肯定性表述，违反第十六条关于禁止含有功效、安全性断言或保证的规定。

四是警示语与可识别性缺失。医疗器械广告须显著标明“请仔细阅读产品说明书或者在医务人员的指导下购买和使用”等警示语；同时AI虚拟形象作商业推广，应显著标识“AI生成/虚拟形象”，否则侵害消费者知情权。

而一旦被认定为虚假广告，依《广告法》第五十五条，对广告主可处广告费用三至五倍或20万—100万元罚款，情节严重可吊销营业执照。

“AI兜不住责任，真人来买单”

“把‘AI 不是人、罚不到它’当成免责金牌的想法，是危险的！”石奇解释道，现行《广告法》里的“广告代言人”，指的是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AI确实不在这个名单里——但它“干的事”和代言人没两样：第一人称口播推荐，消费者看了自然会觉得是“亲身体验”。

值得注意的是，法律现在更看重“行为效果”而非“主体身份”。广告法保护的核心是消费者不被误导——只要广告内容引人误解，就会追究背后真实民事主体（广告主、经营者、发布者）的责任。

正如网友所说：“AI不用负责，但掏腰包的品牌方得负责。”

如今，“方桃子”的美瞳推广视频虽然下架了，但责任却并未“下架”。对此，石奇梳理了三方责任：品牌方作为广告主，是第一责任人，哪怕广告删了，但虚假广告的违法事实已经成立；制作公司如果明知内容虚假还接单，轻则没收费用，重则连带赔偿；发布平台作为“守门人”，没尽到审核义务，同样逃不掉责任。

AI人物带货“翻车”，谁来买单？据悉，“方桃子”推广的美瞳为“坚果力”品牌产品。电商平台信息显示，“坚果力”为安徽花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旗下品牌，企业持有医疗器械经营证书，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潇月。目前，“坚果力”品牌属地市场监管部门已介入调查，这场“翻车”的余波还在继续。

AI人物如何合规带货？

事实上，AI虚拟人广告的“雷区”远不止美瞳。

此前已有前车之鉴：上海某公司用AI生成“老专家”“主持人”等形象，宣称保健食品能“治肺结节”，而产品实际仅具“增强免疫力、提高缺氧耐受力”功能，所谓疗效全系杜撰，结果被列为“AI 虚拟人伪装‘权威人设’、规避监管”的典型案例。

北京某公司用AI伪造央视主持人李梓萌，把糖果包装成所谓的“深海多烯鱼油”，在直播间显著标注着“适合头晕头痛、手麻脚麻、记忆下降人群”等医疗用语，成了当地首例AI虚假广告案。

AI人物应该如何合规带货？对品牌方来说，AI虚拟人不是不能用，而是得“用对地方”。石奇建议，把AI定位成“信息讲解员”——讲参数，不讲故事体验；做展示，不做亲测。

哪些行业AI带货碰不得？石奇总结了一个简单标准：凡是需要真人感官体验的“戴、吃、涂、用、闻”，AI都别碰——比如美妆的“上脸不卡粉”、食品的“好吃到舔手指”，都是虚构体验的高危区。更别说药品、保健品、医疗服务这些法律明文禁止代言的品类，AI哪怕“客观介绍”都得小心翼翼。

说到底，AI的价值是降本增效，而不是制造幻觉。正如石奇所说的：“AI兜不住责任，真人来买单。”守住真实性的底线，虚拟人和真人广告才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