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长徐扬生在新学年见面会上讲述的那位湖南籍新生的故事,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当下教育场域中一个令人心酸的真相:一位以全省260名考入名校的学子,竟因无法接受与2600名的同学同室而居而选择退学。这看似傲慢的姿态背后,藏着的是一颗被分数枷锁禁锢了十二年的灵魂——当唯一的价值标尺突然失灵,他连“我是谁”都无法回答。
这名学生的慌张,不是个例,是整个基础教育阶段“唯分数论”结出的苦涩果实。在过去四千多个日夜里,分数与排名如同紧箍咒,既是他获得认可的唯一凭证,也是他理解世界的唯一维度。当大学更为广阔的天地向他敞开时,他发现自己早已被训练成只会丈量分数刻度的尺子,却失去了感受知识温度的能力。高考测的是特定时间节点上复现知识的速度,而大学检验的却是一个人面对未知时的好奇心、面对困难时的韧性,以及面对差异时的包容心——这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质地。
将高考名次背负于身,实则是一种双重自伤。名列前茅者容易将过去的辉煌当作永久的护身符,在“不能跌落”的焦虑中选择安全却平庸的道路,生怕一次冒险就玷污了完美的成绩单;而排名靠后者则可能提前为自己贴上否定标签,在“我不如人”的心理暗示中消耗着本该用于成长的精力。更为隐蔽的伤害发生在寝室这一微型社会中——当同住一室的人首先被定义为竞争对手,而非未来四年可以相互取暖的同行者,教育最珍贵的“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照亮”便无从发生。
真正的教育觉醒,始于对“清零”的勇气。对新生而言,这意味着一场从“考多少分”到“成为什么样的人”的价值观转换。大学四年是一场无人喝彩的马拉松,配速由自己掌控,方向由自己选择,耐力由自己锤炼。那些在入学时排名靠后的同学,或许恰恰因为早早卸下了“必须优秀”的精神包袱,反而能在知识的密林中走得更远。他们敢于提问“蠢问题”,敢于挑战不擅长的领域,敢于在失败后拍拍尘土继续前行——这些品质,从不出现在任何一张高考试卷上,却构成了人生长跑中最关键的动力系统。
教育评价体系的改革同样刻不容缓。当高校的评优逻辑依然沉溺于绩点的精算,当心理支持系统仍然缺席于学生的精神世界,我们便是在用旧的尺子丈量新的人才。大学应当成为那个率先打破“分数迷信”的场域,通过过程性评价发现每一个学生的独特光芒,通过人文关怀让带着落差感入学的灵魂重新被看见、被珍视。
卸下名次的铠甲,不是为了丢弃过往的努力,而是为了以更轻盈的姿态拥抱未来的无限可能。高考确实给了你一张入场券,但大学四年乃至一生的考题,不在任何一张模拟卷上。跑过这段路程你会发现,那个陪你熬夜复习的室友、那场让你醍醐灌顶的讲座、那次让你走出舒适区的冒险,比成绩单上的数字更能定义你是谁。当教育的温度重新包裹每一个年轻的生命,我们才能说,这所大学、这个时代,真正配得上那些曾经在题海中挣扎过的灵魂。(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夏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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