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一周，发生在澳大利亚的悉尼邦迪海滩恐怖袭击事件引起全球关注。

对于万里之外的德国而言，这场悲剧却成为总理默茨在巴以冲突上进退维谷的遮羞布，更成为德国中东政策强硬化的辩护书，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德国的内政外交困局，使德国维护以色列的立场再次成为必然。

柏林在以色列议题上的游移

12月14日，正值犹太教“光明节”庆祝之际，悉尼邦迪海滩一起以犹太社区为目标的恐怖袭击打破了节日的宁静。两名枪手向参加活动的人群开枪，造成16人死亡，至少40人受伤。这起案件成为澳大利亚历史上针对单一宗教社区最严重的恐怖袭击之一。

国际舆论中有不少声音认为，此次袭击事件折射出一个更广泛的现象——加沙战争及其造成的平民伤亡正在加剧多国社会的紧张与仇恨情绪。不少分析认为，澳大利亚反犹主义的最重要现实诱因，是过去两年多的加沙冲突及巴勒斯坦大量平民的无辜死难。

不同于国际舆论将袭击置于加沙战争背景下的看法，德国把焦点锁定在反犹主义这一议题上，用另一种叙事方式进行描述。袭击发生后不久，默茨便发出异常严厉的谴责。他在社交媒体及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这次袭击让他感到震惊，并将其定性为“对我们共同价值观的攻击”，强调“必须制止这种反犹主义，无论是在德国还是在世界各地”。

默茨的表态不仅是出于外交礼节，还从政治层面暗示犹太人正面临全球性的生存威胁。因此，在德国看来，对以色列的支持不仅不能减弱，反而必须加强。

此前数月，德国政府因加沙人道主义危机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德国长期坚持对以色列的安全承诺。在联合国大会涉以决议中，德国往往采取弃权立场，并在欧盟内部反对了多项制裁提案。另一方面，加沙战争的人道危机使德国民众对政府无条件支持以色列愈发提出质疑。默茨在二者之间艰难地维持平衡。

今年8月，面对加沙人道主义危机和国内民众的抗议，默茨曾被迫宣布停止向以色列运送武器。尽管在外界看来，这一禁令只是象征性姿态，但它至少表明柏林感受到了道德压力。11月，随着加沙停火协议的初步实施，德国宣布解除武器出口限制，理由是加沙的停火协议在近期趋于稳定。冻结和解冻的剧烈摆动，暴露出柏林的游移不定。

默茨面临的窘境得以化解

不过，澳大利亚恐怖袭击改变了默茨面临的窘境。默茨迅速利用这一事件在国内和国际舞台上重塑话语权，对内将对以色列的批评与支持恐怖主义挂钩，对外则在欧盟内部重新举起反恐大旗。他暗示，犹太人受袭并非因为以色列政府的具体政策，而是因为反犹主义本身就是一种针对西方自由生活方式的、非理性的仇恨。

这使得原本纠缠于军售是否合法、该如何回应加沙人道危机的争论，迅速切换成更难被挑战的命题——如何防止反犹主义演化为针对犹太人的屠杀性暴力。在这种框架里，支持以色列再次被塑造成一种道德必然。

对于默茨政府而言，恐袭事件带来了一次短期政治红利。它缓解了冻结对以色列新武器出口所带来的外交尴尬，弥合了基民盟内部的分歧，并为重申“以色列安全是德国的国家理性”提供了新的注脚。

12月7日，默茨在访以期间已释放出修补关系的信号。他在耶路撒冷再次重申德国责任，指出德国必须坚定捍卫以色列的生存权与安全，支持以色列将永远是德国外交政策的核心原则。

然而，从长远治理角度看，这种策略潜藏风险，或导致德国逐渐失去在中东议题上维持平衡的能力。如何在支持以色列安全与解决巴以冲突间保持理性，考验着默茨政府的政治智慧。

（作者为北方民族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