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加上AI让我感到一种不安……我个人有点讨厌广告”，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此前在2024年夏季做客播客节目时曾言之凿凿地这样说道。彼时OpenAI在AI赛道一骑绝尘、风头无两，公司上下更是视金钱如粪土，眼中几乎只有AGI（通用人工智能）。

只可惜，理想主义敌不过现实的引力。进入2026年后，OpenAI对广告的态度开始从“排斥”变为“主动”。先是CFO萨拉·弗莱尔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上，为ChatGPT引入广告的做法进行了辩护，并称这是实现AI普及化的一种方式。

当ChatGPT加广告引发美国用户的广泛抵制时，OpenAI又搞出了新的花样。日前有知情人士透露，OpenAI正参考流媒体巨头Netflix的含广告订阅服务(Basic with ads），探索通过引入广告来降低订阅费用，以提升用户的付费渗透率。

事实上，如今OpenAI的情况相当不妙。《华尔街日报》的相关报道称，OpenAI近期多项关键指标悉数不及预期，“2025年年底ChatGPT周活跃用户达10亿” 这一目标已经落空，进入2026年以来，月度营收目标均未完成。

这一利空甚至直接拖累了OpenAI的“朋友圈”，甲骨文、英伟达、AMD、CoreWeave、软银的股价在4月28日遭遇了今年最大幅度的下跌。

据称，萨拉·弗莱尔在OpenAI的内部会议上警告，如果公司收入增长不能快速提高，那么未来就将无力支付巨额的数据中心费用，从而面临算力断供、服务瘫痪的巨大风险。自从去年夏季开始，OpenAI通过“循环融资”将一众供应商深度绑定，并用开创性的“股权换采购”模式来解决资金问题。

但资本市场也不乏质疑的声音，毕竟AI厂商烧了数千亿美元，可回报在哪里？“循环融资”尽管确实能让OpenAI不再为算力发愁，但也让供应商和客户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OpenAI不再展现出“无限增长” 的态势，英伟达、AMD、甲骨文的业绩就变成了空中楼阁，OpenAI的算力帝国也会同步坍塌。

过去投资者只是质疑循环融资的脆弱性，而《华尔街日报》的这一报道则将杞人忧天变成了大厦将倾，OpenAI高估了相关需求到来的速度。当用户增长停滞、营收不及预期、财务危机爆发、技术瓶颈凸显、人才流失，这一桩桩、一件件猜测都成为了现实，所以OpenAI当然就急了，因此也就有了用含广告会员改善财务状况的打算。

OpenAI最初的想法其实是直接上广告，可网友们不买账，大家纷纷用脚投票、转向Gemini等竞品。由于如今大量网民对于广告深恶痛绝，以至于在线视频、音乐流媒体平台需要靠免广告来吸引用户办理付费会员的情况下，罗永浩在自己的播客节目《罗永浩的十字路口》中就曾直白地指出，“他们只是讨厌看到广告而已。”

毫无疑问，全球网民不约而同厌恶广告也有着历史渊源。此前在世纪之初，为了在互联网泡沫破裂的灾难中幸存，互联网厂商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广告商的投放也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banner广告、弹窗广告、漂浮广告，各大厂商恨不得让广告填满网页。由于被广告频繁干扰浏览体验成了一代网民共同的记忆，所以大家才会吐槽“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网民讨厌广告，为何Netflix的含广告订阅服务会成为微软XGP和ChatGPT模仿的对象呢？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Netflix开发的含广告订阅利用了拆屋效应。鲁迅先生曾在《无声的中国》中指出，“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要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含广告会员之所以能让用户坦然接受，盖因它在用户体验层面是一个“做加法”的产物。以Netflix为例，含广告订阅上线时的定价是8.99美元/月，而当时标准版会员的价格则是13.99美元/月，用户很容易就会建立一个看广告可以为自己节省5美元/月的认知。

反之，OpenAI直接给免费版ChatGPT加广告，无异于是给免费用户增加负反馈，后者又岂能给好脸色。20美元的ChatGPT Plus或许让不少人感觉有点贵，可如果有12美元的档位可选，潜在的付费群体是不是会扩大？

凡是对AI感兴趣，而且认为AI能帮助提升工作、生活、学习等场景效率的用户，当下基本也都是各大AI厂商的付费会员了。那么尚未对ChatGPT产生付费意愿的用户画像也就呼之欲出，他们使用AI往往只是图一乐，或者是认为AI的效费比太低，没办法做到每月帮自己节省20美元。

当含广告订阅让Netflix起死回生，实现了会员规模的重新增长，OpenAI自然就也想有样学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OpenAI的困境折射出AI行业的狂热正在逐渐消退，大家纷纷开始思考如何将技术领先优势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君不见，在微软与OpenAI重写的合作协议中，AGI条款直接被删除，双方默契地不再搞宏大叙事，而是着眼于算力、收益分成等更现实的问题。经过三年半的狂飙，OpenAI或许是时候思考如何在维持技术创新的同时，找到财务稳健的平衡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