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市热点问答（第312期）

网通社汽车研究院 卓陆

今年以来，国内车市大幅下滑，汽车出口猛增。但不少业内人士都明白，出口猛增不过是把无底线内卷部分转换成外卷，最终也是无底线的，必将招致外方的反制，所以是不可持续的。于是，一些有实力的车企开始加大海外投资建厂的力度，来尽可能避免与众多无路可走的车企挤在同一条汽车出口的通道里狂卷，在海外市场上走出一条可持续发展之路。所以，中国车企在海外市场“全球购”、“扫场”、“抄底全球旧工厂”、“中国电动汽车海外投资首超国内”等信息和相关建议开始满网飞。

但最近的两件事情，给中国车企海外投资的前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一是欧盟推出《工业加速器法案》，预计明年正式通过，几乎是为中国企业特别是车企量身制定的，在合资企业股比、产品本地化含量、合规等一系列方面的要求堪称苛刻；二是比亚迪在马来西亚的投资建厂项目遭遇新的政策壁垒，项目被迫停工，并重新进行评估。

此外，还有一些长期看更重要的不确定因素，也极具风险和挑战。

网通社汽车研究院院长何仑曾为外经贸部官员，后来作为国际经贸及政治和汽车行业的资深记者与研究人员，凭借40多年积累起来的专业知识、经验和独具一格的分析能力，极具针对性地回答了一些相关问题。

问：您对最近的车企海外投资热怎么看？

何仑：两年半来，我曾先后3次专门回答过相关问题，涉及到海外经营理念、民族、全球化与全价值链本土化、合规、技术壁垒、数据保护、知识产权、成本计算、跨国公司的经验教训、做功课等等，还有那些被我们不少企业、专家所忽视，或不愿意正视的风险——地缘政治、意识形态因素和与此相关的国家安全问题。还说，中国车企无论是出口，还是海外投资，都要对这类风险做好评估【参见《中国车企在欧洲也要合资，报应？》（2023.10）、《电车出海、合资之路的最大挑战》（2023.11）、《车企海外投资，最好悠着点》（2024.10）】。

现在看，当时的一些看法已经应验，还有一些正在路上，再说一遍像是马后炮。

问：说点具体的，近期西班牙成了车企在欧洲投资选址的热点，奇瑞正加快实现“运营+研发+生产”一体化布局，上汽MG也在重点考虑西班牙。您怎么看？

何仑：很多人忽视了西班牙已经成了另一大问题热点——左翼桑切斯政府最近给50万难民提供合法居留和工作许可。想想西欧、北欧、南欧已经被难民问题闹成什么样了，想想大规模移民给这些国家带来的种族、宗教、文化甚至法律冲突，想想这些国家中的所谓“平行社会”或“国中之国”，想想难民已经成了主要欧洲大国压倒一切的头号问题，想想随之而来的巨大财政负担，想想英国的斯塔默因此刚刚收获地方选举惨败新纪录，想想欧盟多国右翼政党因难民问题而强势崛起，想想即便是左倾的欧盟议会也不堪承受难民危机，在日前通过了《遣返条例》，就会明白桑切斯此举是多么的倒行逆施，有多荒谬，除非他存心要打造“难民票仓”，就是要豁出去了。

问：我看到的数据是，西班牙外来移民占总人口的近20%，穆斯林占比约5%，英国和德国穆斯林占比是6%，法国是8%，西班牙的问题相对来说没那么严重。

何仑：目前看可以这么说，但关键要看政策取向，和它导致的结果，会不会吸引更多难民前来定居，他们还有着超高的生育率。欧洲难民问题到了今天这种难以收拾的地步，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发现自己快被煮熟了的时候，已经无力跳出锅了。关于特定宗教族群占人口比例增长变化与社会动荡程度之间的关系问题，有学者的专著，这里不便引述。

但作为重大项目投资者，认真研究这个问题是必须的。这是欧洲不少国家目前和未来相当一段时间的头号难题，搞不好导致动乱、内战，甚至逼出一个希特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的是，如果你去问那些大型语言模型这国的投资环境如何，它们基本不提难民因素。因为，它们是在左派政治正确的语境中受训的。很多专家学者或专业咨询机构也如此。

问：有消息说，在投资建厂选址上，上汽MG品牌放弃了匈牙利，选择了西班牙，正在商讨投资细节。您怎么看？

何仑：我只想提醒一点，匈牙利新总理马扎尔胜选后第一时间最重要的表态莫过于对《欧盟新移民公约》说不，拒绝任何“难民分配机制”，严控边境。很多匈牙利人眼见欧盟一些国家被难民问题作践得一塌糊涂，即便对前总理欧尔班有一百个不满，对他在难民问题上的做法也是双手赞成的，马扎尔的表态让很多匈牙利人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让那些外国投资者看到了新的商机。

有匈牙利媒体报道说，马扎尔胜选两周后，来自美国和瑞士的房地产询价开始猛增。最近，匈牙利最权威的经济和金融媒体——《投资组合》（Portfolio）说，匈牙利房地产市场在经历了近四年的停滞后，随着更加利于投资者的政策方向、经济前景的改善以及加入欧元区的雄心，匈牙利或许将迎来新一轮的资本流入。

我个人认为，一个不受难民问题困扰的、保有欧洲主流文化传统的、法治的、与欧盟关系改善的匈牙利，还有同属维谢格拉德集团的波兰、捷克和斯洛伐克，是动荡不安的欧盟中仅存的一片净土，它们已经是一些西欧人躲避难民困扰的避风港，也将是投资者的福地。

问：有报道说，匈牙利变天后，中资企业将面临合规挑战。这会对中国车企投资匈牙利产生什么影响？

何仑：这很正常。两年来，我和在匈牙利最大的两家中资企业高管做过几次交流，重点谈的就是政局变化与合规问题。我的观点很明确：欧尔班政府的腐败无能已经不可救药，马扎尔初露锋芒，势头强劲，取而代之是早晚的事；之前，为了拿到这样大的项目，你们和一个不怎么讲法制、合规的政府打交道，做一些拿不上台面的小交易是难免的，但必须从现在起，就要为将来新政府和欧盟的双重合规、清算做好准备，说难听点，就是要赶紧把屁股擦干净了……

合规、清算当然要付出代价，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由于职业原因，40多年来我看到、听到的这类案例、教训太多了。我们一些企业似乎特别擅长和腐败政府做交易、拿项目，认为这样做成本低、效率高、还有人保护，但结果往往是赔本、丢人。

问：我也听说过这类事情，特别是在一些第三世界国家，那些缺少法治的国家，一个政变，一个政权更迭，就能让你前功尽弃、血本无归。

何仑：没错。相比之下，在匈牙利的中资企业命运应该算是不错的，只是要你补上本来就该做好的事情，虽然代价可能会大一些，但毕竟是在一个法治国家，新政府不会竭泽而渔、把你扒光了割几块肉赶走了事，为了稳定经济、吸引投资，在合规、清算的某些方面也可能放你一马、下不为例。只要你真正想在当地实现可持续的发展，付出这些代价，吸取经验教训，也是值得的。

这里又要说说西班牙。现政府的腐败问题比较有名，桑切斯家族的腐败丑闻闹得正欢。中国车企如果执意要选择在这里投资，一定要吸取教训，把合规放在首位，把主管部门负责人的背景搞清楚，绝不能为了大干快上，而投机取巧。

问：还有劳动力素质的问题。都说西班牙人、南欧人热爱生活远胜于工作，东欧人怎么样？这会对投资有什么影响？

何仑：劳动力素质的确是投资选址必须考虑的一个因素。具体到西班牙和东欧国家在这方面的对比，我没研究过。但我知道一个有趣的对比——捷克的斯柯达与西班牙的菲亚特。去年斯柯达在欧洲的销量为103万辆，是西亚特的近两倍，仅次于大众和丰田，稳居第三；营业利润率多年来高于大众汽车品牌，去年更高达8.6%，在量产的欧洲品牌中遥遥领先，而西亚特多年来一直在亏损和微利之间挣扎，去年利润率近乎为零。

同样是欧洲的品牌，同样被大众汽车集团收购，共享母公司的各种资源，西亚特是1986年被收购的，比斯柯达还早了5年，发展到今天却有着天壤之别，原因很多，劳动力素质、风俗习惯肯定是原因之一，此外，西班牙的工会相对更为强大，有着更强的议价能力，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