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达和胡彦辉（右）。合肥市公安局供图

近日，凌晨4点，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合肥市长丰县东桥路上，一场生死救援悄然上演，两名外卖小哥扮演了英雄角色。

当时，长丰县公安局双凤派出所接群众报警，有一名男子站在一处桥栏杆外情绪激动、想跳河轻生。民警赶往现场途中，男子突然跳入水中。岸边报警人不会游泳，只能盯着水面呼救。

此时，外卖骑手胡彦辉像往常一样还在路上奔波，骑车经过这里时，忽然听到桥边有人呼救，河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在水中挣扎。

夜色浓重，情况危急。“当时什么都不想，就想着把他救上来。”胡彦辉回忆。

他把车停下，冲向桥边，随即下水救人。另一名外卖骑手李志达也赶紧赶到岸边接应。几分钟里，两个凌晨仍在奔波的普通骑手行动起来。

胡彦辉是河南商丘人，来合肥已经两年多。说起为什么来合肥，他的回答很简单：“之前来过，感觉这里挺好的，空气也挺好，环境也挺好。”后来，因为朋友也在这边，他选择做一名外卖骑手。

胡彦辉跑的是通宵班，凌晨工作对他来说是常态。平时凌晨单子少的时候，骑手们有时会聚在一起聊聊天。那天，他手里有一单，恰好经过桥边。有人落入水中，岸边传来呼救声。

胡彦辉没有犹豫。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小时候常在水边玩，也学会了游泳。下水前，他觉得自己水性还可以，可真正靠近落水者后，他才发现，水里救人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最危险的就是碰到他的时候。”胡彦辉说，落水者当时已经非常危险，他担心对方一旦沉下去，就再也找不到了，“水是流动的，人已经飘出去100多米了”。

他奋力游到对方身边，伸手去抓人。可是，落水者出于求生本能，一把抓住了他，把他往水下按，还用脚踩住他的腿。胡彦辉一时无法换气，连续呛了几口水。胡彦辉几次试图靠近，都因男子动作慌乱未能成功。

“那时候我感觉到害怕了。”他说。

水面上，没有更多时间判断，也没有专业救援装备。一个人拼命想活，另一个人拼命想救，两股力量在水中拉扯。胡彦辉腿上被踩伤，直到现在仍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松手。

慌乱中，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想办法摆脱正面拉拽，再绕到落水者身后，一把抓住对方衣服领子，一点点往岸边拖。水有阻力，人也沉，每往前一点都十分吃力。

岸边，李志达也在想办法接应。两人一个在水里拖，一个在岸边拉，民警到场后进行协助，送来救生圈，合力将落水者救上岸。随后，民警对落水者进行安抚，并联系家属，进行送医和移交。

人被救上来后，胡彦辉几乎没有力气了。他躺在岸边缓了好一会儿。“真的后怕。”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刚才自己离危险也很近。

比后怕更沉重的，是家人的一句反问。

家里人得知他救人后，第一反应不是夸他，而是问：“你救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办？一旦你没了，我们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胡彦辉一下子愣住了。“当时我都没讲话，就定住了。”

胡彦辉不是没有牵挂的人。他有日常生活，也有属于普通劳动者的辛苦。夜里跑单，凌晨赶路，闲下来看看电视剧，喜欢看以前的战争片，这就是他平常的日子。

事后，落水者家属辗转联系上胡彦辉，想当面感谢他。胡彦辉婉拒了。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反正能救一条生命。”他说。

后来，他在回复对方信息时写下那句话：“记着，好好活着就行了。”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要求回报。对胡彦辉来说，人救回来了，对方愿意好好生活，就是最好的感谢。

这几天，陆续有媒体、社区和相关部门联系胡彦辉和李志达，了解这次救人的经过。一开始，二人还有些不适应，甚至想过让拍摄画面“打码”。后来派出所民警告诉他们，这是在传递正能量的好事，可以坦然面对，二人才慢慢接受。

“政府、社区、派出所等各个单位对这个事情都挺重视，我心里也挺感动的。”1997年出生的李志达来自河南安阳，他回忆，自己当时也害怕，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顾不上多想。“如果自己不去救，心里过意不去。”

“胡彦辉水性好一些，他当时反应很快，直接就跳下去了。人救完以后，胡彦辉也已经没力气了，还呛了好几口水。他说‘要是再晚一会儿，情况就不好说了’。”李志达也没有将救人的事告诉家里人，送完外卖大睡一觉，是他的习惯。

其实，李志达平日里也是热心小伙，在路边看到有人身体不舒服、没人管，或是喝醉睡倒，他也会帮忙报警或者拨打120。

采访中，胡彦辉并不习惯把“英雄”这样的词放在自己身上。说起那天凌晨，他反复讲的还是那几句话：“只想着赶紧把人救上来，但水里救人确实危险，自己也后怕，好在大家都没事。”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问他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还会不会冲出去救人，胡彦辉回答得很快：“会，这是人的本能，肯定会。”

林松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海涵 王磊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6月26日 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