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立民

“科技的生命力在于应用，很多时候创新需要跨越的最大关口不是实验室的发明，而是从实验室到市场的‘达尔文之海’。”日前举行的第十七届夏季达沃斯论坛上，“达尔文之海”这一概念被热议。

学界常把科技成果与产业化发展之间的三大壁垒比喻为“魔鬼之河”“死亡之谷”和“达尔文之海”。“魔鬼之河”指的是基础研究找不到开发场景，“死亡之谷”指的是技术难以在实践中验证适配，“达尔文之海”是指创新成果在商业化初期因高风险、高成本及供需错配而极易“夭折”的困境。

创新充满不确定性。我们每年产出那么多论文、专利，有多少真正变成了市场上的产品和服务？大量科研成果写在纸上、锁在抽屉里，而企业在面对高不确定性的前沿技术时，却普遍存在“等不起、投不进、接不住”的困境。技术逻辑和市场逻辑，遵循的是两套不同的法则。企业不是不想接，而是接过来也不知道怎么用，成本结构没测算、供应链没配套、市场需求没验证。这个时候让企业直接掏钱，不现实；让高校自己往下做，没动力。于是大量成果就卡在“半生不熟”的状态，“两头够不着”。

为什么“两头够不着”？表面看是资金短缺、中间环节缺失，但还有个重要原因是我们对创新的理解存在偏差。很多地方习惯于把“达尔文之海”看作一条需要奋力划桨才能渡过的航道，造政策之船、备资金之粮，忙得不亦乐乎。但换个视角看，这片“海”之所以难以穿越，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直注重“划桨”，却很少想到“造桥”。

在这方面，江苏做了不少探索。省产研院联合南京江北新区创新推出“拨投结合”模式，前期由地方政府化身“天使投资人”，以科研项目经费形式给予支持，待技术成熟、引入社会资本时，前期投入转为股权投资。截至目前，江北新区已有13个“拨投结合”项目落地。这一模式的意义不在于它提供了多少“桨”，而在于尝试改变“跨海”的方式。政府先以“天使”身份把桥墩立起来，待社会资本看清对岸再跟进架桥；科研团队带着产权的翅膀过桥，而不是背着“国有资产流失”的包袱游泳。这些都不是简单的“增加投入”，而是对此岸与彼岸关系的重构。

资金支起桥墩，“概念验证”搭建桥面。教育部与江苏共建全国高校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补上专业化技术转移服务体系的缺位，让企业不是去接一个半成品，而是接一个经过压力测试、知道成本边界、清楚适用场景的成熟方案。“概念验证”这个环节被单列出来配置资源，意味着共识已经形成：转化是需要专门投入、专业运作的，不能指望“顺其自然”。

桥搭起来了，“摩擦力”也得降下来。很多成果转化不是困于技术，而是“转”的摩擦成本太高，比如审批流程长、评估环节多、收益分配谈不拢等。今年1月1日起，新修订的《江苏省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条例》正式施行。南京工业大学率先推行“先确权、后转化”模式，将转化收益的90%奖励给团队；南京邮电大学王健团队的“受限空间定位与导航算法”，正是在“先使用后付费”等政策加持下，今年已推出5款无人机产品。束缚转化的“细绳子”解开了，桥面上的路障清干净了，创新的步子才能迈得开、踩得实。

这些探索串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新图景：跨越“达尔文之海”的出路，可能不在于制造更多“桨”，而在于把海面变成可以行走的桥面。科研成果的转化，不是从A到B的“一次性交付”，而是一个合力共建、持续优化的“生态系统”。所以，当我们谈论跨越“达尔文之海”的时候，最该问的问题或许不是“怎么跨过去”，而是“我们准备在海上建一座什么样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