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羽扇观金工作室 李丽梦】
当你在线下餐馆扫码结账时,可能从未注意过那个叫“富掌柜”的台卡,但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台卡,十余年间经手的流水高达16万亿。这一规模,超过了大半个A股白酒板块的总市值。

图为富友支付旗下“富掌柜”,主要向商户提供收单服务
累计服务620万商户,在独立支付机构中位居前四,这曾是富友支付四次叩击港交所的底气。然而,这张IPO门票,四年四次递表,四次失效。

图为富友支付港股招股书到期失效
7月18日,富友支付于2026年1月18日所递交的港股招股书满6个月到期失效。从2024年4月首次递表至今,四次申请全部倒在聆讯之前。如果从2015年母公司富友集团与兴业证券签署A股辅导协议算起,富友支付的上市之路已跑了整整11年。
11年里,拉卡拉登陆A股市值一度逼近250亿,连连数字2024年港股上市。而同一起跑线上的富友支付,至今一张入场券都没拿到。
交易总规模大涨32%,毛利下滑4.1%
富友支付是一家靠帮商户刷卡、扫码赚手续费过日子的收单公司。招股书显示,2022年至2025年前十个月,商户收单服务收入占公司总收入比重始终维持在81.6%至85.7%之间。公司持有互联网支付、银行卡收单、预付卡发行与受理等多项支付业务许可证,以此为基础开展支付服务。除“富掌柜”收单服务品牌外,公司还注册了“富管家”(在途资金管理)、“GLOPAY”(跨境支付)等品牌,并推出零售、休闲娱乐等行业的SaaS软件及解决方案。

图为富友支付港股招股书
2025年前十个月,公司处理的支付交易总规模(TPV)同比增长了32.4%。同一时期,营收同比下滑2.9%,毛利下滑4.1%。交易额涨三成,收入和毛利反而下降。
这不是管理层的问题,是商业模型出了结构性裂缝。
富友支付的招股书披露,支付佣金占公司总收入的比重,已经从2022年的69.0%攀升至2024年的79.1%。考虑到数字化解决方案等非支付业务占比不足10%,若单看商户收单业务,渠道佣金占该业务收入的比重已超过八成。
要判断这个数字是否异常,需拉出同业做横截面解剖。
以2024年财报为基准,两家独立支付公司的渠道成本占比呈现明显梯度。

以2024年财报为基准,拉卡拉支付业务毛利率27.2%,渠道成本占比约72.8%;富友支付商户收单业务毛利率19.1%,渠道成本占比约80.9%。
差距的根源不在谈判技巧,而在历史资产。拉卡拉深耕线下收单近二十年,以直营模式积累了大规模高净值直连商户,对第三方代理依赖度较低。而富友支付极度依赖线下地推代理商抢夺街边小微商户,渠道拿走了交易流水中绝大部分收益,且这部分刚性分成几乎无法压缩。每做100元收单生意,富友支付渠道切走约81元,公司毛利润落袋约19元。这并非经营效率问题,而是独立支付公司在扫码时代渠道依赖度高的结构性困局。
再看供应商结构。报告期内,富友支付向最大供应商的采购额占销售成本比例始终在18%—22%之间,且富友持有该供应商8.028%的股权。该供应商同时也是富友支付的联营公司,这既体现了业务协同,也让市场格外关注其交易定价的公允性及对大客户依赖度的潜在风险。
TPV逾16.34万亿元,市场份额仅0.8%
招股书中,富友支付最亮眼的数据莫过于“累计处理TPV逾16.34万亿元,处理逾679亿笔支付交易”。放到整个行业,这个体量就不够看了。
2024年,富友支付TPV同比增长32.4%,在独立支付机构中增速不算慢,但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数据,当年中国综合数字支付服务市场TPV为268.6万亿元。支付宝、财付通、银联商务三家合计占据75.6%的份额。富友支付排名第八,市场份额仅0.8%。
即便在“独立支付服务商”这个细分口径里,富友支付排名第四、市场份额4.5%,和前两名的差距也是数量级的。这意味着阿里、腾讯随便降半个点的费率,独立支付公司的生存空间就会被大幅压缩。
更严峻的是,支付行业已经进入存量竞争阶段。2024年《非银行支付机构监督管理条例》施行后,支付牌照进入长期时代,监管重心从“周期性审查”转向常态化治理。行业整体增量见顶,无论是交易规模还是用户使用频次,均已进入平台期。
C端被两大巨头锁死,B端收单市场价格战不止,跨境支付是唯一看得见的增量方向,但体量尚小、准入门槛不低。富友支付的业务结构也印证了这一点:综合数字支付服务收入占比91.6%,商户收单占营收比重稳定在80%以上。数字化商业解决方案虽在增长(2024年同比增长43.75%),但基数太小,2025年前十个月才贡献1.03亿元,占比7.9%。
690万罚单、47起诉讼、千万股权冻结,合规问题待解
合规问题,是富友支付招股书里抹不掉的一章。
2021年以来,公司因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违反外汇管理规定等,累计被行政处罚4次,罚没金额合计约690万元。最近一笔发生在2024年,因违反规定办理经常项目资金收付,被国家外汇管理局上海市分局罚没66.75万元。单笔金额不算大,但连罚四次,且横跨反洗钱、外汇管理等多个条线,在牌照续展审核中会被视为“合规内控存在明显缺陷”的佐证,增加了续展的不确定性。
历史包袱同样沉重。2019年P2P行业全面清退,富友支付虽大规模切断了与P2P平台的支付通道,但历史交易留下的47起诉讼至今未能全部了结。43起已结案、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仍有4起在审。打不打得赢另说,未决诉讼本身就在消耗审核资源和时间。
更微妙的是股权端。富友支付股权结构分散,招股书至今未明确认定实际控制人。2025年12月,就控股股东富友集团所持千万股权被成渝金融法院司法冻结,冻结期限3年。
三道坎叠加,指向一个更致命的问题:牌照还续不续得下来。
支付牌照是第三方支付公司的命门。富友支付持有的《支付业务许可证》即将在2026年下半年到期。而续展审查与过往合规记录直接挂钩:四张罚单、未了结的诉讼、控股股东的股权冻结,每一项都是审核员面前的减分项。
放大到行业,支付牌照已从高峰期的271张缩减至173张,仅2025年就有5张被注销。2026年以来监管力度不减,截至7月中旬,年内支付机构累计被罚金额已超3.05亿元,刷新历史同期纪录。牌照续展,早已不是走流程。
IPO可以再等,牌照等不起。
68个股东等了11年
招股书里的两组数据,暴露了富友支付大概率会第五次递表。
第一组是分红。2022年至2025年10月,富友支付累计宣派股息2.25亿元,占同期净利润总额的63%。其中2023年单年分红1.2亿元,而当年净利润仅9298万元,分红率接近130%。分给股东的钱,比公司赚的还多。
第二组是负债。同一时期,公司负债率接近87%,负债总额高达46.4亿元。
账上背着46亿的债,股东把手伸进利润池里拿走了六成以上的钱,只能说明一件事:股东等不及了。
富友支付背后站着68名股东。其中不少是2015年前后入局的机构投资者,基金存续期通常为“5+2”即7年。如今11年过去,这些基金早已进入超期持有状态。LP在催,GP在扛,唯一合法的退出通道只有上市。
而且,上市对富友支付的意义,远不止于融资。在B端支付行业,信任就是生意。商户在乎的不是费率差几分钱,是资金安全。一家没上市、背着罚单和诉讼的支付公司,和一个A+H两地上市的同行,商户会把钱交给谁?答案不言自明。
属于中小支付公司的上市窗口,正在关闭
富友支付上市这条路走了11年,不可能停在这里。
但在港交所488家企业排队、IPO成功率仅35%的拥挤通道里,一家市场份额0.8%、毛利率持续下滑、背着P2P诉讼和多项合规处罚、控股股东股权被冻结的支付公司,优先级不会太高。
再看已上市同行的结局:移卡,股价从最高40港元跌至个位数;汇付天下,私有化退市,市值较峰值蒸发超80%。唯一体量称得上安全的拉卡拉,2026年上半年业绩预告称:预计归母净利润6.1亿元至7亿元,同比增长165.96%至205.2%。它的成功,恰恰建立在20年直营渠道的深厚积累之上,这是富友支付无法复制的历史资产,也反衬了后来者在渠道成本上被逼入墙角的窘境。
一个做了16万亿流水的公司,花了11年没有跑完上市路。这不完全是富友支付的问题。支付这门生意的终局逻辑里,独立玩家的位置本来就没留几个。被大平台并购,或者主动注销牌照退出,可能比独自上市更接近市场的部分机构现实选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