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湖南邵阳市城步县的兄弟俩，唐向东与唐向西反目成仇，弟弟于2017年举报哥哥2001年顶替自己上了湘潭大学。湘潭大学确认顶替上学属实，撤销了唐向东本科学历学位，他的硕博学历学位、博士后资格及北京户口随后被注销。7年间，唐向东一直状告湘潭大学，要求后者撤销决定，8月18日这一行政纠纷案再度开庭。

弟弟唐向西之所以举报哥哥，是因为当年唐向东没有资格在北京买房，借他的名义才买到房。哥哥拿到北京户口后，要求弟弟将这套房子过户给自己，遭到拒绝后起诉，获得了法院支持。败诉后的弟弟一怒之下向湘潭大学揭发这桩丑事。南方日报8月18日报道，两人的母亲首度露面发声，但法庭没允许她出庭。

当两个儿子闹掰时，这位母亲否认冒名顶替一事，言辞之间主要是偏袒哥哥，她说弟弟当了北京公务员，看不起农村人之类。这种道德指控是主观看法，当然影响不到法庭。从之前的官司看，湘潭大学被判输，只是说它撤销唐向东学历学位存在程序问题，下达意见前没有征询他意见，湖南高院并没有直接否定哥哥顶替弟弟的事实。

湘潭大学输了上一次官司后，完善了程序，向唐向东征求了意见，给了他机会质证，然后重新做出决定，决定还是“顶替属实”、撤销他的学历学位。这次唐向东重启诉讼，想必结果难有什么变化。湘潭大学掌握充分证据，证明唐向东顶替的事，这些事实单凭他矢口否认、他母亲偏袒，是无法更改的。

城步一中出具的证明，证实弟弟唐向西当年考上湘潭大学没去上，复读了一年。湘潭大学也走访了教育局、派出所等，拿到了唐向东当年承认顶替的认错书，证据充分，证据链条扎实。湘潭大学没有公布一份完整的揭露声明，已经算给唐向东面子了。

在很多网友看来，这个家庭很有问题，弟弟举报哥哥看似绝情，但哥哥占尽了弟弟的好处，不仅冒名顶替他的高考身份上了大学，还用了弟弟的北京户口买了房。因为这套房子，弟弟的户籍要从集体户口迁出，导致其孩子上学的学区变差，他想要补偿无可厚非。而且，哥哥之前说好的补偿没有全部兑现，做妈妈的不想一碗水端平，亲疏分明。这家表面上的和平之所以能维持，完全在于弟弟忍让，甘做听话的好弟弟、好儿子，什么都让着哥哥。是哥哥不知感恩地压榨弟弟，后者才使出撒手锏。

当然，也有人觉得弟弟举报这一招太狠了，完全没给哥哥留后路。兄弟之间如何处理利益纠葛，说到底是家事私事，争论两人到底谁对谁错，公共意义不大。真正涉及公共利益的，是冒名顶替的核心事实。

前面说了，唐向东和湘潭大学的诉讼拉锯了7年多，主要是因为程序瑕疵。此事引发热议后，湘潭大学本可以把掌握的顶替证据全部公开，以自证没有冤枉唐向东。可要是这么做，可能会有更多人被连带追责，湘潭大学不只是给唐家留面子，也是给城步县一些人留面子。

唐向西2018年拿到湘潭大学反馈的“顶替属实”证明后，一直拒绝以第三人证人身份出庭参与哥哥告湘潭大学的官司，18日的庭审不知他是否出席。但要是唐向东继续闹下去，比如到唐向西单位举报，或者继续信访投诉湘潭大学，涉及部门也可能被迫回应和处置。到那时，湘潭大学还会继续给面子吗？

哥哥被撤销学历、前途尽毁，其个人悲剧的根源，并非弟弟的绝情或母亲的偏袒，而是冒名顶替这一事实本身。起诉固然是他的权利，但如果湘潭大学掌握的证据挑不出毛病，这条路走到尽头，该承担的代价还是要承担。在弄虚作假的基础上得来的一切，注定是脆弱的，即便是手足亲情，也不一定能为其掩护到底。或许，只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人才能停止无谓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