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发射既是彰显中国航天雄心的窗口，也成为民众的假日体验。”近日，路透社关注到海南文昌的航天主题旅游热，报道称中国的航天成就“正以各种形式融入大众生活”，“航天已经成为一种综合文化体验——旅游、艺术创作与商业品牌都在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不久前文昌方面还表示，力争到2030年打造成世界级航天旅游目的地。

实际上，近来一系列的“中国科技游”在海外不断圈粉老外。人形机器人、智能穿戴设备、AI智能体等科技创新成果正走出实验室，大步迈进民众的日常生活，吸引了大量中外游客。中国社会形成了崇尚科技进步，追求技术创新、乐于拥抱改变的大众文化新潮流。

惊艳只是技术的起点，变得“普通”才是技术走向成熟的标志。中国科技文化的一大特质是传递普惠价值，善于将科技“大事”最终落地于公众可感可知的日常“小事”。载人航天、探月探火是国家级科技大事，落到大众生活里，是围观火箭发射的文旅热潮和“天宫课堂”面向全国中小学生的太空授课。大模型、AI智能体属于前沿技术，在中国开源技术路径下沉淀为服务产业智能化和人民生活质量的公共品。人们在真实场景里切身感受、理解技术，用生活经验评判技术，构成了大众科技文化的内核。

也正因为如此，中国今天正在形成一种区别于西方“技术崇拜”的科技文化。中国社会对科技发展的追求，一直有很强的实用导向。如果说西方社会更多是赞叹某个天才、某家明星公司的突破，那么中国社会更关心的是，一种技术能否真正落地铺开，从展台走进工厂，把数据变为生产力。这也是为什么机器人赛事越来越多地设置工业装配、仓储搬运、餐饮服务、电动车充电等任务，因为只有这样才算真正完成了从创新成果到社会生活的最后一跃。在中国，大众既是科技进步最直接的受益者，也是最挑剔的“验收员”。

纵观国际科技发展历史，美国曾孕育出硅谷创业创新文化，习惯从创业英雄、风险资本理解科技；日本发展出消费电子文化，追求技术的精致化与制造的精细化。诞生于中国本土的大规模应用型科技文化则独具特色。这种文化的形成有上下两方面支撑：一是实验室和企业研发不断突破的科技创新上限；二是大众应用和市场检验托举的技术应用下限。一项技术刚完成产品化，便可走进展会和商超；产品出现问题，用户马上反馈；一个场景被验证，很快能复制到其他行业。在这个过程中，公众并非创新的旁观者，购买、使用、吐槽、退货、推荐等，都是在参与技术迭代。

更深一层看，中国社会对新技术的接受度，还来自过去几十年的共同生活经验。如今70后、80后的中国人，几乎完整经历了从绿皮火车到高铁网络、从现金支付到扫码支付、从功能手机到移动互联网的巨大变化。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新技术”并不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曾经实实在在让出行更方便、购物更快捷、工作更高效的生活经验。这种在持续发展中形成的切身经验，使中国社会对技术变化保持着较高的期待，也让“拥抱创新”从一句口号逐渐沉淀为一种大众心理。

未来全球科技竞争，很大一部分比拼的，是在真实环境中快速试错、快速修正、快速降本增效的能力。这种实战本领很难单靠实验室内部研究打磨出来，往往离不开产业、市场与广大用户的共同参与。而持续不断的场景试炼，最终会推动技术完成从小众走向大众的跨越。中国制造体系、应用场景和市场规模的结合恰恰成为技术发展的适宜土壤。

中国正在形成的这种大众科技文化，既有对创新的好奇和热情，也有对实用价值的朴素判断。当越来越多人愿意接触新技术、尝试新产品、接受新变化，创新会成为整个社会共同参与的一种生产方式，成为中国科技水平不断进步的强大底气。（作者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科技治理中心副主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