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柳白】
在纽约下曼哈顿珍珠街500号的联邦法院,一套为马杜罗准备的法律程序已然就绪:那里有一份起诉书,将会有检察官和辩护律师、一位法官以及一摞摞法律文件。
马杜罗预计5日“首次出庭”,若无意外,他大概率会被美国人定罪,并被判处长期监禁。
一天之内,主权国家元首便沦为美国的阶下囚,特朗普政府肆意操弄霸权,已然不在乎观瞻。
“在总统权力运作与法律层面,特朗普开创了危险先例。”
美国司法部的前联邦检察官安库什·哈尔多里(Ankush Khardori)1月4日在“政治新闻网”发表文章,猛批特朗普政府在未与他国交战、未获得国会授权,也未向公众作出正当说明的情况下,非法拘押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严重违反美国宪法、国内法律及国际法,实质上是一次非法的“政权更迭行动”。
哈尔多里担心,最令人不安的,是这次针对委内瑞拉的行动发生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之初,他还有长达三年的任期,仍可能出现更多非法、轻率的对外干预。至于共和党人是否还会继续放任特朗普为所欲为,公众能否通过中期选举制约特朗普,仍是未知数,

委内瑞拉官员:美对委军事行动已致80人死亡IC Photo
“我们绝不能忽视导致当前局面的根源——特朗普政府非法绑架了委内瑞拉的国家元首,而委内瑞拉与美国之间并无任何敌对行为。”哈尔多里写道,“更令人震惊的是,政府既未尝试争取美国民众及民选议员的支持,甚至连委内瑞拉后续的治理计划都未作出任何明确说明。”
“这般离奇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可预见的状况,其背后的原因值得深思。”
文章指出,依据美国宪法,宣战权归属于国会。同时,美国也制定了相关法律,旨在限制未经国会协商便单方面部署军队的行为。然而特朗普政府全然无视这两项国内法律禁令,或许是懒得去争取国会同意,又或许是料到自己无法获得足够票数支持。与此同时,政府还严重破坏了国际法律秩序,此举很可能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一系列后果。
国际法专家菲利普·桑兹在军事行动结束后一度坦言:“依据国际法,针对委内瑞拉的此次行动显然是非法的,无论以何种合理标准衡量,都不能将其定性为执法行动。”
他接着说道:“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只需想想尼加拉瓜、阿富汗、利比亚等国的遭遇,便能推测出此次行动可能引发的后果。这无疑会助长其他国家效仿,肆无忌惮地无视约束全人类的国际法准则。”
当然,特朗普并非首位在战争与和平问题上架空国会的美国总统。文章称,如今许多美国议员愈发不愿承担此类决策的责任,这使得总统在军事行动中拓展行政权力的诱惑愈发强烈。不过,与以往的干预行动相比,此次事件有着独特之处。
美国民众或许会对事态的发展感到震惊,但华盛顿的政客们绝无理由声称对此毫无预料。
数月来,特朗普政府一直公开炫耀对所谓毒贩实施致命且非法的船只袭击,并扬言要推翻马杜罗政权。11月,有消息曝光美军实施“二次打击”,致使那些紧紧攀附在船上的幸存者丧生,此后这类船只袭击在法律层面彻底失去辩解的余地,而政府却对此故意拖延,拒绝回应。尽管此次袭击的不正当性显而易见,但国会议员中的共和党人最终还是团结起来支持特朗普与国防部长赫格塞思。
特朗普后来宣布委内瑞拉及其周边领空处于关闭状态,几周后又下令对该国实施封锁。这两项举措本质上等同于战争行为,至少清晰表明了政府后续的行动意图。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始终未向美国民众坦诚且有条理地解释其行动的目的与缘由。特朗普屡次抛出一个明显荒谬的论调,称每次船只袭击都能拯救2.5万名可能因药物过量死亡的美国人。如今,新闻界已基本达成共识,认为政府官员围绕推翻马杜罗政权的核心诉求,提出了三个理由,即石油、毒品和移民问题。
但这三个发动非法政权更迭战争的糟糕理由,无论如何都无法拼凑出一个合理的正当理由。
特朗普上月赦免了前洪都拉斯总统胡安·奥兰多·埃尔南德斯,这一决定让所谓“打击毒品走私”的借口沦为笑柄。埃尔南德斯因涉嫌向美国走私数百吨可卡因,被判处45年监禁,而这与马杜罗目前被指控的罪名几乎如出一辙。此外,仅因他国公民非法移民本国,或是为了掠夺他国自然资源,就以非法手段推翻主权国家的领导人,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同样站不住脚。
哈尔多里说,经历过伊拉克战争爆发前夕的人,对特朗普政府这种混淆视听的伎俩想必并不陌生。
当年小布什政府在发动战争前的数月里,不断变换说法,提出的诸多指控均缺乏事实依据。如今,那场战争已被公认为一场历史性错误,特朗普本人也正是借此抨击前任,才在2016年成功当选总统。

委内瑞拉民众在市中心聚集,声援马杜罗IC Photo
然而,近几个月来,许多人似乎都忽视了当前局势与当年伊拉克战争爆发前的相似之处。需要指出的是,部分美国人对当年的事件并无记忆,而且特朗普、奥巴马以及布什政府的诸多行动,无论依据美国法律还是国际法,抑或两者皆算,均属非法。
人们在进行这类对比时,真正关注的往往是从政策层面看,以往的干预行动与特朗普此次的所作所为孰优孰劣,而非这些行动是否合法。这种讨论固然合理,但并不能从法律层面为特朗普政府的行为正名。
国会、新闻界以及华盛顿的其他政府机构,本应预见到此类事件的发生。
过去一年,特朗普对国会议员肆意施压,而共和党多数派则乐于配合。犹他州共和党联邦参议员迈克·李向来是坚定的反干预主义者,在委内瑞拉军事行动发生后,他起初对该行动的合宪性提出质疑,但短短两小时后便不再发声,这一态度充分体现了当前的政治态势。
而民主党人近几个月一直专注于公布美国司法部关于爱泼斯坦案的刑事调查文件,其中数百万页资料未经核实。
在此过程中,他们引发了更多可能长期存在的阴谋论。民主党还宣称存在一个由有钱有势的罪犯组成的庞大“爱泼斯坦集团”,称一旦公众仔细核查司法部在特朗普和拜登政府时期遗漏或故意掩盖的所有信息,这些罪犯终将被彻底揪出。然而,这一说法既不负责任,目前也无任何证据支撑。
这并非要将民主党的行为与共和党对特朗普政府的制度性支持划等号,但倘若这些就是所谓的“政坛成年人”,那真难以想象“政坛未成年人”会是何种模样。
文章称,美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更确切地说是六位共和党任命的大法官,对特朗普的种种行为以及当前美国政治的混乱局面,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2024年大选期间,最高法院修改宪法,赋予特朗普广泛的刑事豁免权,并实际终止了司法部对特朗普试图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的相关指控。若不是最高法院的这一干预,特朗普很可能无法成功连任。
该判决规定,只要特朗普能将自身行为合理界定或描述为“总统公务行为”,日后就可免于起诉。这一判决无疑让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内更加肆无忌惮,这是必然的结果。
哈尔多里说,过去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最高法院中共和党任命的大法官们一直在为特朗普扩张行政权力、抢夺权力提供便利。直到最近,最高法院才开始采取最基本的措施,试图维护“民主制度”的基本约束。
上周,在近一年的无端混乱与不确定性之后,最高法院终于阻止了特朗普向民主党执政的美国主要城市部署国民警卫队的计划。此前,最高法院在关税争议上拖延数月才着手处理,如今大法官们似乎也准备宣布特朗普的这一关税政策无效。而过去一年,特朗普不断与美国的盟友和对手发生冲突,破坏了美国乃至全球的经济稳定。
特朗普此次对委内瑞拉的冒险行动最令人担忧的一点在于,这发生在他任期未满一年之时。他还有三年任期,未来很可能会发起更多既非法又不明智,或是两者兼具的国际干预行动。
那么,是否存在能够约束特朗普的力量呢?
在哈尔多里看来,就短期而言,公众对最高法院无能为力。在中期选举前,美国选民或许还需克服最高法院中共和党任命的大法官设置的更多法律障碍。不过,11月的中期选举将为公众提供改变国会构成的机会,这一事实或许会让共和党议员在选举前有所收敛。
文章称,随着民众对生活成本问题的担忧日益加剧,特朗普的支持率正在下滑。若委内瑞拉陷入混乱,或是马杜罗被捕一事进一步扰乱全球局势,共和党议员可能会更不愿放任特朗普为所欲为。当然,党派忠诚的力量或许强大到难以撼动,若真是如此,共和党很可能会失去众议院的控制权。届时,势力壮大的反对党或许能够在特朗普任期的最后几年,对其权力实施有效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