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会不会用AI”成为高校教师工作中的日常问题,一种新的焦虑出现了:明明在用,但总觉得用不深入、用不好,不知道该如何在课堂中真正用起来。
近期,《中国教育报》援引加拿大相关机构发布的《2026年加拿大教师体验报告》指出,约77%的教师在使用人工智能(AI)工具过程中感到压力。
这一数据背后,反映的是教师在快速变化的教学环境中所面临的现实困境。而就在今年初,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长周天华撰文《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 加快构建自强卓越的高等教育体系》明确提出,“下一步,将加快推进未来教师队伍建设,重构教师能力素质发展框架”。
这句话,恰恰点中了当下教师最核心的焦虑——当AI重塑教学,教师的“能力素质”该怎么变?
AI进课堂,教师仍在“边用边适应”
从使用情况来看,高校教师对AI的接纳程度正在快速提升。
美国大学理事会(College Board)2025年的一项调查显示,约77%的高校教师已在工作中使用AI工具;Digital Education Council(DEC,数字教育理事会)《Global AI Faculty Survey 2025》进一步指出,61%的教师已将AI引入教学过程。
这些数据表明,AI已经从“尝试性工具”转变为“日常工具”。但另一组数据更值得关注:《Global AI Faculty Survey 2025》同时还显示,约40%的教师仍处于AI应用的初级阶段,仅有约17%具备较高熟练度。
也就是说,大量教师处于“边使用、边摸索”的状态,仍在探索如何将AI真正融入教学的阶段。
这一情况在国内高校同样存在。教育部去年发布的《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指引(第一版)》明确强调,教师应主动适应技术变革,“把人工智能融入教育教学的全要素、全过程”,确保技术应用服务于教学目标,而不是将其作为简单的工具替代。
AI使用,不能只靠教师自己摸索
当下,AI工具带来的最直接变化,是工作效率的提升。
尤其是在备课、资料整理、文本修改等环节,其明显节省了教师的时间。Digital Education Council的研究也表明,这些是教师使用AI最集中的应用场景。在一定程度上,AI减轻了重复性劳动,使教师能够将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课堂组织、教学互动中去。
但这种效率提升,很快在课堂层面带来了新的变化与问题。
随着学生使用AI逐渐常态化,作业与论文的完成方式正在发生变化,部分学习任务可以借助AI工具完成。这使得教师在评价学生学习成果时,面临新的不确定性。
《Global AI Faculty Survey 2025》数据显示,约80%的教师表示不清楚如何将AI有效融入教学。这一结果反映出,问题已不再是“是否使用AI”,而是“如何在教学中使用AI”。
与此同时,教师的压力也在调查中有所体现。正如前文提到的加拿大相关报告显示,77%的教师在AI应用过程中感到压力。美国多项研究虽未使用完全相同指标,但从“评价困难”“规范不清”“能力不足”等结果可以看出,教师整体处于持续适应状态。
从国内情况来看,这一趋势也已在教师认知层面显现。麦可思“2025年高校师生AI应用及素养研究”显示,超过七成(73.6%)受访教师预判生成式AI将改变教师评价体系(如教学效果、教学方法、课堂管理、师德失范等)。与此同时,面对生成式AI的持续渗透,受访教师普遍认为,跨学科创新能力(57.9%)与学术伦理监督(56.9%)是当前最亟需提升的两项核心能力。
这种“评价体系将被改变”的预判,也正在逐步转化为课堂中的现实困境:既难以完全禁止学生使用AI,又缺乏统一标准来界定合理使用范围;既希望通过作业评价学习效果,又发现传统作业越来越难有效区分学生的真实学习水平。
面对这一情况,同济大学发布的《教师人工智能素养标准》鼓励教师设计AI难以独立完成的高阶任务,让AI成为激发创造力的助推器,而非替代思考的捷径;教师应成为设计未来课堂、重塑学习体验的实践者。
AI时代,教师已不仅是知识的传授者,还是学生学习行为的引导者与规范者。
让AI技术,真正为教学服务
随着AI在教学中的深入应用,教师在课堂中遇到的许多问题,正在逐渐指向同一个现实:不仅是“怎么用”,更是“谁来规范、如何统一”。
从高校管理层的视角来看,AI已经不只是一个教学工具问题,而是正在进入学校的治理与管理体系。
EDUCAUSE等机构发布的调研报告,恰好印证了这一点。数据显示,约六成高校管理者表示所在机构已在一定程度上将AI应用于教学或管理相关场景,但具备个人熟练使用的比例不足三分之一;超七成管理者对AI持积极态度。这种“态度积极、经验有限”的状态,恰恰说明AI在高校的应用还处在“想推,但还没完全推开”的阶段。
与此同时,在AI工具的实际落地过程中,数据安全、培训体系与伦理规范,正在成为最主要的制约因素。
这种“应用加速”与“治理滞后”之间的矛盾,正在倒逼学校做出回应:一方面,需要给教师一个统一的AI使用边界和操作指引,避免“各自为战”;另一方面,在作业评价、学术诚信、数据合规这些跨课程、跨学院的事情上,也需要建立更顺畅的协调机制。
对国内高校而言,《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指引(第一版)》从应用层面对教师提出规范性建议,强调合理使用、避免滥用,并推动AI服务于教学目标;《数字化赋能教师发展行动的通知》则从教师发展角度,提出加强数字素养与AI能力建设。
从高校层面来看,清华大学发布的《人工智能教育应用指导原则》强调“以人为本、服务教学”,并对AI在教育中的使用边界做出原则性规范;同济大学提出的《教师人工智能素养标准》则进一步细化教师应具备的能力结构,包括技术理解、教学设计与伦理意识等多个方面。
无论是国家政策,还是高校探索,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技术真正为教学服务。
从“会用”到“用好”,从课堂探索到学校立规,AI走进校园、走进课堂的方向已经清晰,但如何扎实落地仍需探索。
参考文献:
[1] College Board. Higher Education Faculty Survey on AI. College Board Research, 2024.
[2] Digital Education Council. Global AI Faculty Survey 2025. Digital Education Council, 2025.
[3] WCET (WICHE Cooperative for Educational Technologies). 高等教育数字技术与人工智能相关研究报告, 2024.
[4] UNESCO. Guidance for Generative AI in Education and Research. United Nations Educational, Scientific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 2025.
[5] Mollick, Ethan. Co-Intelligence: Living and Working with AI. New York: Portfolio/Penguin, 2024.
[6] 《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指引(第一版)》《数字化赋能教师发展行动的通知》《人工智能教育应用指导原则》《教师人工智能素养标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