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街头，车流滚滚。有个穿着明黄外卖服的身影，风尘仆仆，你多看两眼，心里就会发酸。

她叫熊培娟，33岁，两个孩子的妈，身患尿毒症，每周一、四、六上午在德倍康医院做血透，拔了针就骑上电动车跑单。一单接一单地跑。病痛压着她，日子推着她，她却硬撑着。只要不倒下，她就要为她的两个女儿、她的家，一直跑。

刚下透析床，就扎进车流里

小娟是永胜人，小时候父亲去世，母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成家后生了两个女儿，日子刚有点起色，2020年突然病了。那天她眼前发黑、看不清东西，到医院一查，尿毒症，得长期血透。

她当时吓坏了，怕自己活不长，怕两个女儿没人管，问医生还能活多久。后来去昆明复查，医生说，“好好透析，说不定比正常人活得久”，她才稍微踏实了点。

每周一、四、六上午透析，4个小时。她不换衣服，直接穿着外卖服去医院，拔了针就骑车上街。午饭经常顾不上吃。

上午11点跑到晚上7点半，一天30到50单。“不咬牙跑，单子超时，系统就不派单，一天白干。”

实在撑不住了，就把车停路边，趴在车把上歇几分钟。最险的一次，刚透完血就去跑，在存信路边直接晕过去，睡了半小时才醒过来。醒了，拧油门接着跑。

这几年，她休息的日子加起来不到15天。医院建议每周休4天，她不敢休。一天不跑，透析费、孩子生活费就没着落。有回被车追尾，腿差点摔断，她没为难那个滴滴司机，都是讨生活的。歇了没几天，一瘸一拐又去跑单了。

日子再苦，总有暖人心的光

小娟老公跑滴滴，生意不好就天天从早跑到晚，两口子十天半月见不上一面。她需要换肾，老公说要捐一个，小娟不让。婆婆卧病在床，公公要人照顾，两个孩子离不了他，她不能让家里再冒风险。

后来医院说有个合适肾源，可30多万押金，一家人只能默默放弃。

两个女儿，懂事得让人心疼。大女儿11岁，小女儿快8岁，知道妈妈生病，从不敢任性要零食、要玩具，只要说一句“太贵了”，两个孩子就乖乖摇头，从不纠缠。小时候大女儿不懂捐肾是什么意思，还怯生生地说“给妈妈捐了我就死了”。可现在，她会认真地拉着小娟的手说：“妈妈，你要换肾，我给你一个。”

就这一句话，让这个平时再苦再累都不流泪的女人，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疼、所有的难，在孩子这份纯粹的爱里，都变得值得。

（小娟一家四口）

路上的善意，也总在不经意间出现。

外卖站长知道她的情况，时不时帮她一把；

等红灯的时候，有陌生车主摇下车窗，大声喊着“妹子，你要好好加油啊！”说在抖音上关注了她；

送餐的时候，顾客一句“辛苦了”，或是递来一瓶水，都像一颗糖，甜到了她的心坎里。

这些不起眼的温暖，成了她在难日子里，咬牙往前走的底气。

为了孩子，再难也不放弃

有人说她是“丽江最坚韧妈妈”，小娟摇头：“我配不上，世上比我难的妈妈多得多。”

她没想过放弃。选送外卖，是因为时间灵活，能顾上孩子，也能挣点钱还债。透析后她慢慢适应了，虽然并发症多，肠胃不好，一天吃四五种降压药，还是咬着牙跑。

她不指望大富大贵，就盼两个女儿健康长大，家人平平安安不生病。最大的愿望，是能换上一颗人工肾，不用开刀，不用冒险，甩掉透析，好好陪孩子长大。

她用一个词形容现在的生活：艰难。但，艰难归艰难，她不低头。

小娟就像石头缝里长的草，没有好条件，没有顺当日子，就凭着一股当妈的劲头，在病痛和生活的重压下，使劲扎根，使劲往上长。

她不是英雄，就是个普通妈妈。用最笨的办法，撑着自己的家。

采访手记

在医院见到小娟时，她皮肤晒得黝黑，说话爽快。要不是在透析室碰见，看不出她是个要靠透析活着的人。

聊天时她不诉苦，不抱怨，嘴里说的全是两个女儿。

两个女儿也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家里难，主动说要捐肾给妈妈。

从医院出来，小娟还在透析。我们在楼下停车处看到一辆电动车，上面贴着贴纸，“好好赚钱”“余额才是安全感”“存款才是避风港”。我说这是小娟的车，同事说不一定。后来核实，还真是。

那辆小车，载着她跑单，也载着她过日子。

回来的路上我在想，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凡人，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但凡人身上，偶尔会闪那么一点光。小娟的光，就是她那辆贴着标语的电动车，是她拔了针就骑车上路的每一天，是那句“妈妈，我给你一个肾”的童言。

光很弱，照不远，但刚好够她看清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