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清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山间晨雾还未散尽,杂谷脑营盘小学的智能白板已亮起第一页课件。
不远处,79岁的退休教师袁旭勋,思绪回到54年前。那年,25岁的他走进薛城马山小学。两间土坯教室、两名教师、四十余名学生——那就是一所村小的全部家当。
一间屋子,两个年级。一位老师教一、三年级,另一位教二、四年级。没有专职音体美教师,就教童谣、认简谱;体育课,在山野空地做操。山风当伴奏,土地当操场。
这是理县教育的起点:先让山里孩子“有学上”。

孩子们在宽敞明亮的教室上课(理县县委宣传部供图)
把学校办到家门口
20世纪的高原山区,娃娃是家里顶用的劳动力。割猪草、拾柴禾,是日常。不少家长觉得读书换不来生计,不愿送孩子入学。
袁旭勋和同事们翻山入户,挨家挨户劝:“娃娃学会识字算数,家里就多一个文化人。”
为了适配农事,学校上午十点才开课,下午四点放学。铃声一响,不少孩子背起背篼,匆匆上山劳作。
那时,理县81个行政村,村村建有村小。“把学校办到家门口”,是最朴素也最迫切的现实选择。
简陋校舍、身兼数科教师,撑起了民族地区教育最基础的底线。偏僻村小的夜晚,常常只剩两位老师留守。一批批“全科型”乡村教师,把青春种进大山,完成了一代人的文化启蒙。
一块白板,照见“上好学”
时代向前,群众对教育的期待,不再止步于“能读书”。理县调整办学布局,分散村小逐步整合,教育资源向中心学校集聚。
变化,写在教师队伍里。据理县教育局统计,2015十至2025十年间,全县教师本科及以上学历由215人增至416人,本科率从31.66%提升至67.86%;副高级及以上职称教师由76人增至212人,占比从11.19%提升至34.58%。
数字无言,却标注着讲台的高度。
薛城小学数学教师余胡陈,在高原讲台耕耘16年。他记得,刚参加工作时,投影设备走进教室;如今,智能白板、动画课件、数字化教学,让抽象数理知识变得直观。孩子们乐于走上白板互动答题。
可遇到重难点,他仍坚持手写板书。在余胡陈看来,硬件差距可以靠设备填平,但教育内核,始终在教师的育人观念。“上好学”,不只是先进教具。
课程也在变。过去复式包班,学校无力开设丰富特色课程;如今,专职音乐、美术、科学教师配齐。羌绣、藏羌剪纸、藏羌锅庄等非遗传承人走进课堂。民族文化不再只留存记忆,而是变成孩子手中的实践。
教育目标悄然转变:既传授课本知识,也守护本土文化根脉,培育完整的人。

学校开设的特色课程(理县县委宣传部供图)
一盏灯,点亮另一盏灯
课堂在迭代,教师的来路也在改变。
理县土生土长的“00后”王馨,童年在朴头小学度过。二年级遭遇“512”地震,在板房里度过2年。条件简陋,班主任罗其秀和老师们坚守讲台,没有中断学业。那份坚守,在她心底埋下种子。
高考填志愿,她选择教育专业;大学毕业后,她返回家乡。身边同学不解:好不容易走出大山,为何重返高原?
王馨说,当年老师照亮了自己,如今她想回来照亮更多山里孩子。
2021年,王馨学成归来,和当年的班主任罗其秀并肩坐在同一间办公室备课。工作之余考取四川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持续精进。
这不是一个人的选择,而是民族地区教育人才循环的缩影。一代代大山孩子走出高原求学,又带着新理念重返故土。本土青年力量不断汇入,高原教育不再只靠外部输入。
与此同时,内地援教力量跨越山海。教育人才“组团式”帮扶、对口支援、远程同步课堂、名师工作室等政策落地,为理县教育注入活水。
遂宁对口支援教师任荣尧,2022年来到理县中学任教。面对体育特长生文化课基础薄弱、学习畏难,他耐心疏导、严格要求。一年时间,有学生文化课提分近40分;他所带35个人的班级,31名学生进入更高一级学府学习。
外部力量不是简单“输血”。理县本地教师借助集体备课、二次备课、线上线下培训,不断打磨教学本领。外部资源带动本土成长,双向奔赴,共同托举高原教育质量。
群山依旧,讲台已新
回望岁月,袁旭勋常想起几十年前一幕:他问山里孩子,理想是什么?不少孩子说,能吃上白面馍馍。
今天,听孙子说起孩子们的梦想,少年们的憧憬已变成造飞机、研发机器人。
群山依旧,时光流转。
从一人包揽全科的村小教师,到专业化、多元化教师队伍;从只求识文断字的启蒙教育,到兼顾知识传授、文化传承、人格塑造的高质量育人;从“把学校办到家门口”解决入学难题,到追求让每个孩子享有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
一代代教师,在高原讲台接力耕耘。老一代拓荒者筑牢“有学上”的根基,中年教师守正创新打磨课堂,本土青年返乡接续传承,外地援教者跨越山海助力。他们像一条条溪流,从不同方向汇入理县教育这条河,一程接一程,一浪推一浪,奔涌向前。
晨光洒在理县校园,白板闪烁,琴声回荡,晚自习灯火通明。灯下,是一张张年轻的脸;窗外,是沉默而深情的群山。群山无言,却见证着:从“有学上”到“上好学”,理县教育正走向更公平、更优质、更有温度的明天。(来源:理县县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