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拥有了打印机,才算是真正的小学生家长。”这话最近在家长群里传得比作业通知还快。我家那台刚用半年的打印机,喷头已经堵过三次,双十一囤的五盒墨盒,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不是我家娃特别爱学习,是老师凌晨发的口算纸、深夜传的手抄报模板,根本等不起第二天的文印店。

打开电商平台搜“家用打印机”,前排评论全是家长的集体吐槽:“为了孩子作业买的,现在比我还忙”“打印机不贵,墨盒用得起的都是土豪”“带娃回老家,行李箱一半装的是打印机和电脑”。曾经象征着办公效率的机器,如今成了中小学生家庭的“标配教具”,连村口小卖部老板都知道,开学季最该进的货是A4纸。
杭州的王女士算“未雨绸缪”的家长,孩子还在幼儿园大班,就咬牙买了一千多的彩色打印机。本以为是提前准备,没想到刚上二年级就派上了用场:老师发的预习资料要打,美术课的彩纸作业要打,连古诗词背诵清单都发来个100多页的PDF。“有次我打印到一半发现,这清单其实是本书,买一本才三十块,比打印还便宜一半”,王女士的无奈里,藏着无数家长的共同遭遇——我们不是怕花钱,是怕花得不明不白,更怕错过通知让孩子受委屈。
比花钱更磨人的是“突发状况”。六年级刘妈妈的经历让我感同身受:家里打印机坏了一个月,她天天跑小区打印店,最后给老公下了“死命令”。那位文科出身的爸爸,对着说明书和维修攻略熬到凌晨三点,终于修好了黑白打印功能,“虽然不能彩打,但至少能应付作业了”。还有位家长更绝,深夜打印机罢工,跑遍整条街,最后是酒店前台帮他解了围——谁能想到,辅导作业竟要用到“跨界求助”的技能?
家长们的焦虑,老师未必不懂。一位初中语文老师坦言,她也不想把压力转嫁给家长,但“一节课内容拆三节课上,教辅作业只有一份,总不能让孩子空着”。学校文印室的两台打印机,要供九个年级使用,常常坏在放学前的高峰期,“实在赶不及,才会把文件发群里”。这话听着有理,却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教育的责任,不该靠家长的打印机来兜底。
长沙教育局早就出台规定,禁止老师在群里布置需打印的作业,要求学校承担起补充材料的打印责任。这个政策戳中了要害——“一科一辅”的减负要求没错,但配套的教学保障得跟上。如果学校能提供足够的打印服务,老师能提前整合学习资料,家长何至于把打印机当“传家宝”,连回老家都要打包带走?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无效打印”。陈先生的儿子上初中,社会老师发的资料动辄几十页,他每次都连夜打印,结果孩子大多随手一放。“不打怕有用,打了又白搭”,这种纠结背后,是家校责任边界的模糊。作业本是孩子巩固知识的工具,如今却成了家长的“任务”,打印机转得越欢,越像在提醒我们:教育的重心,不该从学校转移到家庭的书桌前。
有家长算过一笔账:一台五百元的打印机用三年,加上墨盒和纸张,年均支出近三百元,比统一采购教辅还贵。更贵的是时间成本——每天盯群收文件、下班赶回家打印,遇到格式错乱还要反复调整,这些隐形负担,比墨盒花钱更磨人。
说到底,打印机的“超负荷运转”,不过是家校共育错位的缩影。学校的专业责任,不能简化为“发文件”;家长的陪伴角色,不该异化为“打印员”。长沙的规定已经给出方向,北京某小学的“作业红绿灯”制度更值得借鉴——学生标注作业完成情况,老师针对性辅导,让家长回归“陪伴者”的本位。
昨晚我家打印机又响了,是孩子的英语绘本作业。看着A4纸上彩色的卡通图案,我突然想起自己上学时,老师会把补充材料提前印好,第二天发到每个人手里。那时没有打印机,却没人担心漏带作业。
真的希望有一天,家长群里少点“请及时打印”的通知,学校的文印室能从容应对教学需求,孩子们的作业,不用再靠家长的打印机来完成。毕竟,教育的温度,从来不在墨粉的味道里,而在学校的责任与家长的安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