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广播电视台
生活广播每晚九点FM929《徐徐时光》
夜色粲然 暖心相伴
越来越大的城市,越来越多的人群。每一盏灯,每一辆车,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一种生活。人生有千万种可能性,我们只是偶然地成为了现在的自己。《徐徐时光》,100个人的100种生活。记录鲜活的人生角色和他们独一无二的故事。


对谈 | 徐徐 X 丁俊荣
徐徐:
不得不承认,《100个人的100种生活》——教育人物篇,是我作为一个初三孩子家长的私心推动。初中三年,我时常被各种焦虑裹挟,社交平台精准识别了我的身份,每次打开,推送的都是父母的深夜独白。妈妈们的聚会,话题总会滑向那个共同的圆心。我们这一代父母,似乎活在一种巨大的矛盾里:既害怕孩子输,又害怕他们哭;既推着他们向前,又担心推得太用力。
这促使我想听听老师们的声音,想知道,从她们的窗口望出去,我们和孩子共同跋涉的这段路,到底是什么样子。
和她们聊完,我印象最深的不是具体的方法,而是一种视角的转换。当你从“我的孩子怎么办”的焦虑里暂时走出来,看到更广阔的图景,听到更冷静的观察,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会获得一种暂时的、珍贵的松动。
我把这些对话记录下来。如果说有什么私心,那就是:我希望它能为你,也为我自己,提供一点点这样的松动。教育是一场漫长的陪伴,我们都需要偶尔深呼吸,告诉自己和孩子:别慌,我们慢慢来。
丁俊荣:合肥市42中学高级教师。2015年庐阳区首届“名班主任”;2021年庐阳区“最美思政课”教师;2024年合肥市庐阳区优秀教师。
一、教室里的「进化论」:从长条凳到手机屏
丁俊荣第一次站上讲台时21岁,她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她扎着两个辫子,穿着带花边的衣服,班上的很多同学都以为她是来插班补习的,她笑着说那节课她紧张急了,几乎捏碎一整盒粉笔。
从教35年,她最初带的那届学生已经是现在的孩子的父母的年纪。“有母子两代人都是你的学生吗?”我问。她笑着说“有那么两三对,妈妈让儿子喊我‘师太’,我不给。”
1989年的教室,血性是显性的。
课间一言不合,两个男生抄起长条凳就往对方身上招呼。丁俊荣冲进教室时,怒火噌一下就上来了,却压着性子说:“你俩要是有本事,就朝我砍来试试。”空气瞬间凝固。那之后,再没人敢在班上动手。
2025年的教室,叛逆是静默的。
孩子们眼里常缺一道光。因为“现在的孩子,精力都被学习、网络磨平了。”打架已经很少见了。
丁俊荣说,他们更习惯沉默,“手机成了避难所。因为在现实里,他们接到的指令太多了。”

二、「直升机父母」与消失的「学习本能」
丁俊荣说她最怕的一类家长:辞职在家,全职陪读。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牺牲了事业,孩子就必须感恩、必须优秀。”这种期待像一张密网,孩子喘不过气,所以最终只能以沉默反抗,留给家长一扇关上的门。
更让她痛心的是,许多孩子失去了「为什么要学习」的本能追问。
“你为什么要补课?”“我妈让我去的。”“你将来想做什么?”“不知道。”
安排得太满,自主性就退了场。 一个总被催促“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孩子,到了高中突然失去陪伴,往往不知所措,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初中学的不错的孩子,到了高中跟不上了。
三、被偷走的灵气,与补不完的课
“我们所有老师都发现,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没灵气,越来越缺创新力。”丁俊荣说得直接。“其实不是智商退化了,是休息时间被偷走了。孩子们要有闲暇,可是家长们见不得孩子停下来。”
她想起自己的高中老师,一本教材,一支粉笔,就能把数学讲成故事,引导学生举一反三。“现在流行『刷题』——这是最笨的方法。刷一万道题,不如掌握一把万能钥匙。”
但现实是,孩子们有两个“学校”:白天在校,晚上和周末在补习班。
“有效学习时间,其实只有星期一下午到星期五上午。”丁俊荣苦笑,“星期五下午孩子就累了,想着周末的补课。周一上午一脑门浆糊,下午才缓过来。”
补习班像一种集体信仰。 疫情后学校想给孩子补补差,但有家长曾对她说:“丁老师,我不能让孩子来学校补课,他在外面上那节补习班,不上就完了。”
她一度试图劝说,后来放弃了。“我的力量太微弱。”

四,那些“开窍”的时刻
我说:您教过这么多孩子,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个突然开窍的孩子的故事,每个家长都期待这一瞬间的到来。丁老师说,那我就说我每次在家长会上都会说的那个男孩的故事。
这个男孩,初一初二时完全不在状态,作业马虎,成绩垫底。父母经营实业,态度很开明:“不学就不学,家里的钱够他这辈子花。”
初三某天,男孩变了。
字迹突然工整如钢板刻印,追着老师问题目,眼神里有了光。他说:“游戏玩久了,觉得没意思。我不能玩一辈子。”
后来男孩考上重点高中,现在在美国读博士。
“孩子什么时候能开窍?’我的回答永远是:‘不知道,但你要相信,你要给他时间,他一定会。’”
关于成绩,丁俊荣有个残酷又温柔的观点:
“最优秀的学生,贡献国家。能力一般的,承欢膝下。”她说,很多顶尖学生在海外,父母生病离世都难赶回。“养一个贴心温暖的普通孩子,不也是成功吗?”
五,早恋,爱与消失的冲动
关于早恋,她的态度是:“那是人性最初的美好。”
班上有男生暗恋隔壁班女生,不敢表白。丁老师说:“你觉得你的表白能成功吗?“男孩低着头”我觉得她看不上我。”丁老师笑了,“那你好好努力,等你觉得自己配的上她了,你不敢说,我替你去说。青春期对异性的朦胧好感,是人性最初的美好啊!”
“现在多少年轻人,已经丧失爱的能力和冲动了。我的孩子二十五六岁了,也不谈恋爱,觉得麻烦,有恐惧。”她顿了顿,“那种最原始的悸动,应该被保护,而不是被污名化。”
这是对“人之常情”的尊重,“教育不是要把孩子塑造成某个标准产品,而是要帮助他成为完整的‘人’。”

六、看不见的战场:心理问题与教师的软肋
“每个班都有几个需要特别关注的孩子。”她说,“像走钢丝,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讲述了一个疑似阿斯伯格综合征的男孩。情绪失控时会扔东西、砸人,全班同学都害怕。丁俊荣想了个办法:招标同桌——以评优为条件,寻找愿意帮助他的同学。
三年后,这个男孩会在课间帮课代表发作业,用饭卡余钱给同学和老师买奶茶。毕业那天,丁俊荣对他说:“谢谢你,没从背后给我一锤子。”
她笑得复杂。 这是玩笑,也是真实的后怕。
“现在安全是第一位的。最怕的不是上课累、改卷子苦,而是不知道哪个孩子今天会不会突然『出问题』。”
七:择校大战和校长的关机时刻
聊到中途,我问了个敏感问题:“听说很多家长都想把孩子送进您的班?”丁老师笑了,她打开手机,给我看一张截图——某书上的“四十二中班主任梯队排名”,她的名字旁标着一个醒目的三角形。“三角形是什么意思?”我问。
“第一梯队。”她摇摇头,“我徒弟发给我的。家长比我们还清楚哪个老师带哪个班,哪个班主任‘王牌’。”
她告诉我,每年四五月份,她的手机就开始“发热”。朋友的朋友,亲戚的亲戚,拐七八个弯找来。“都说‘丁老师,孩子能不能进您的班’。”
“您怎么办?”我问。
“我能怎么办?”她叹气,“校长每年开会第一句话就是:‘不是你自己亲儿子亲女儿,别揽这事儿。’”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们校长,开学前一周手机关机。七八百个孩子,至少七百个家长能找到关系。躲不掉,也解决不了。”
丁老师说:幸好今年有了“阳光分班”,我觉得所有学校的校长都会长舒一口气。她又补充道:“其实,学校不会把王牌老师全集中在一个班,一定是老带新。老教师有经验,新教师有活力、懂孩子——各有各的好。”

八:什么是小学最该培养的能力?
“专注度。”丁老师毫不犹豫,“比智商、方法都重要。能安静坐40分钟,比提前学多少知识都有用。”
九:当老师35年,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
“每一年教师节,来自世界各地孩子们的祝福,还有寒暑假,来探望我的学生们。”,停顿一刻,丁老师又讲了前不久经历的一件事:“那天我坐地铁,偶然看到了我的学生。这个男孩上学时有自闭症倾向,出教室就找不到回班路,每次男孩出班,都有几个同学陪着他。可是当我再看见他时,他已经是一名安检员,而且是行业标兵了!“男孩看到她,激动得说不出话。丁老师前拥抱他:“宝贝,你真棒。”
“宝贝”——这个称呼她用了35年。
在她眼里,所有孩子都不是分数,不是排名,不是升学率,而是一个个需要被唤作“宝贝”的、鲜活的少年。

十:尾声:给焦虑家长的一句话
采访最后,我问:“如果最后请您对所有焦虑的对家长说一句话,会说什么?”
丁老师沉默片刻:
“孩子的幸福和健康成长,远比分数重要太多。”
“每个孩子都会有绽放的时刻,只是花期不同。我们能做的,是耕种,是灌溉,是相信——然后,耐心地等。”
教育不是一场竞赛,而是一场守望。
当所有人都挤在独木桥头,或许我们该回头看看:那个最初被抱在怀里的婴儿,我们对他最大的期待,不过是五个指头齐全,健康,快乐。
写在最后:
和丁老师的聊天持续两个小时,最让我感动的是这位教了35年书的老教师,其实从未试图“塑造”任何一个孩子。她只是在等待。
等一朵花开,等一条溪流找到海,等一个少年,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长成他本该成为的模样。
教育的艺术,原来不在于催促生长。
而在于学会,如何安静地等待一株植物,找到它自己的节气。

在此,我也真诚地向所有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家长发出邀请:
你是否也有难以化解的育儿困惑?是否也在某个教育岔路口反复徘徊?
欢迎你在评论区,留下你的问题或故事。
你的真实困惑,或许就是下一场对话的起点。
让我们一起,在讲述与倾听中,
看见彼此,照亮前路。
教育的长夜,需要更多提灯的人。
100种生活,100种光芒。
下一个主角,是你吗?

本文特别感谢安徽广播电视台影视频道《教育第一线》节目制作人海群女士。
来源 | 徐徐时光
编发 | 潇雨一审 | 潇雨;二审 | 吴涛;三审 | 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