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说这个世界是折叠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立场、角度和观点，大家在网上看支持罗永浩的人非常多，但你要是多一些餐饮业的朋友，多跟创业老板交流，就会晓得支持贾国龙的人也非常多。

相当于两个世界，究竟哪个才是真实，取决于各自的主观想法。

罗永浩每天接触的是一个世界，贾国龙每天接触的是另一个世界，他们的共同语言少于他们不同的语言，这也很正常。

“不同世界”的意思是各自吸取的信息不一样，甚至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某些问题是各说各话是难免的。

我跟几个开饭店的老板聊了聊，发现这一行真的不好干。

“三四年了吧，感觉一年不如一年的样子”，老李原来在路口黄金位置开了家上下两层三四百平的饭店，后来转让出去了，换了个小胡同，面积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

我去见他时候是晚上八点多，正常来说应该是饭店的高峰期，但等我们聊到九点半也只有三桌客人，老李说他现在勉强收支平衡，“我算好的，很多同行都在亏，四百多平的饭店跟一百多平的饭店营业额差不多，但成本可高了不少。”

他确实嗅觉敏锐，我看他原来转让出去的地方也是开饭店，结果三个多月就关门了，有半年时间都没有租出去。

所以他看罗永浩贾国龙的事就跟网上的看法不一样，他认为前者的做法太可恶了，贾国龙“太坏了”的说法也是他的心声。

老李认为罗永浩是餐饮业的“公敌”，影响恶劣，他甚至觉得自己生意不好跟对方的言论有关。

关于预制菜的事，我去找了一个连锁火锅的老板聊，他带我看过厨房，说他们其实比过去那种传统火锅还卫生，“料理包加上水烧开就行，肉是加工好的，就蔬菜需要当天现买现洗……我爸妈都经常来吃，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他看来，预制菜是大势所趋，“干净、卫生、效率高”，所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的风靡。

贾国龙为什么觉得自己很冤？一个原因是他认为西贝完全合法，“说百姓认知没问题，可一百个百姓有一百个认知，谁是标准？谁来定义？我按照谁的标准执行？”

在一些餐饮老板那里，网友和顾客对预制菜确实存在偏见，他们希望人们正确看待预制菜，饭店的预制菜不等于不健康。

而在消费者那里，他们也不是抵制预制菜，他们只是想要知情权，如果你的饭菜是预制的，那必须标明，不能表面说“没有预制菜”实际上提供的大都是预制菜。毕竟他们是按照非预制菜的价格付钱的。

要说行业不景气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也不对，我上班附近就有家老店每天饭点都需要排队，生意一直很好。

我在跟老板聊的时候他就表示目前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我们的菜品价格更换了一些高档的，很多菜的价格也下调了，消费群体变化很大”，额，刚想起来他还提到了“消费者结构”这个词。

他的意思是现在大家吃饭都很省，浪费的情况比较少见了，“客人重视性价比，比如原来的佛跳墙要198一位，现在调整为99一位，否则销量上就差很多。”

他跟我提到原来有个私房菜饭店每天就接待一桌客人，“过去消费最低也要一两万，现在改成小碗菜和社区食堂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的店现在生意好不假，但主要是老顾客捧场，而且利润跟前些年比是降低了，他认为这跟大环境有很大关系。

我去查了下数据，发现确实是这样，西贝只是行业危机的一个代表，它后面还有沉默的大多数。

很多人以为开饭店门槛低，什么人都可以干，实际上这一行有很多学问，要真正做起来很有难度，据我了解，最大的挑战是三方面：

第一是饭菜的口味；第二是服务；第三是客户关系。

前两点好理解，毕竟人都是嘴馋的，你的菜口味好自然有人来光顾，而服务好体现的是对消费者的尊重，情绪价值也是价值。至于第三点，我听很多老板讲过遇到的客人各种各样，比如上面提到的那个老李，他说最怕是碰到喝醉酒闹事的，一个处理不好就很麻烦，还有那种喝到一两点不走的客人，他只好打地铺等着对方尽兴，“总不能赶客人走吧”。

而从行业来看呢，一些城市半年内新店的关闭率到了四五成，一将功成万骨枯，餐饮业成了比服装业更红的红海。比如一年三百家饭店开业，那能够撑过一年的可能只有三十多家。竞争不能说“激烈”，而是淘汰率非常高，但毛利率不高，赚钱不容易。要知道海底捞的营收和利润都在下降。

在这种形势下，那些手艺好的厨师开个小店，不追求扩张，长期主义，专注一两个特色菜，赚小钱，赚慢钱，这样的店更能适应环境的变化。或许对饭店来说，营销往往意味着投机，营销成本高了后利润降低，最后顾客还不满意，等于是白费力气。“不亏钱”永远是做生意的第一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