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消费与节约悖论

邹蓝/文，

凯恩斯的节约悖论在短缺时代与过剩时代意义不同。短缺时代那是对牛弹琴，有钱都买不到东西，还别说人人都穷哈哈的，没钱。而过剩时代则有点用，前提是大众兜里得有一些闲钱。 大家没几个钱，这说法也没用。

大概九十年代末老友盛洪喊我写篇经济学杂文给经济学家茶座。我一时有感，写下一篇，节约悖论对谁有效?

此文现在还能在网络上看到痕迹，还给当时熟人主持的外经贸部位于安外的研究所的合作经济杂志拿去转载了。后来还有其他地方转载的，倒是我自己，现在底稿都一时不知存在哪里。

该文的网络遗迹之一：邹蓝最近在《焦点》杂志第7期撰文指出,在日常生活中,量入为出,是社会认可的行为规则;除了少部分人,挥霍无度几乎总被鄙视.而无故破财,没有人认为是好事.但是经济学里,...（提及节约悖论）

当时，短缺经济刚过去不久，以我在西部贫困地区的观察，在农村及中西部贫困地区，短缺依然存在。需求很大，但是缺乏消费能力而无法实现。以边际消费倾向看，低收入人群增加的收入，投入消费的比重很高，初试投入引发的乘数效应比较可观。（简单大白话说，穷人拿到一千块钱，可能还债，给小孩买吃的玩的，衣服啥的，再买点好吃的，很可能一周之内就能花掉800；别人增加了收入，也加大了开支。一波波的扩散开来，就是乘数效应。而高收入阶层，多1000块钱不算啥，扔一边；富人的大钱花在奢侈品，乘数效应一般不会延伸到国内厂商）

还是说回节约悖论。常识里，节俭是个人的美德，而花天酒地则是恶行。但是对于经济增长来说，有效需求能拉动服务和产品的供给。个人的节俭是美德，但大家都不花钱，可能导致有效需求不足。但是在另一极端，穷奢极欲花天酒地则有利于拉动产品和服务的供给，是社会的好事。

例子是现在，国民收入因为裁员或降薪而减少，厂商日子不好过，员工也被卷得不行。而十五六年前，各地酒吧餐厅和精品店人气很旺，因为那时富人和一般收入人员都舍得花钱（买房对于整体消费的挤压，则要对比25年前）。因而，现在上头希望内需来拉动经济，即促进内需。

以前国民经济中，重投资，重出口，但是长期先生产后生活及低工资，高积累和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在短缺经济下，最低限度的消费以配给为主，代表性措施是粮票布票油票及工业券，烟票等。不节约也得节约。增长主要靠投资（那时也没啥出口，猪鬃和桐油啥的出口，还有鸡鸭鱼肉和蔬菜水果，不值几个大洋钱）。

改革开放四十年，生产过剩了，再讲究节约和限制消费已经不合时宜。但是刺激消费也无从说起。消费需求，按照马斯洛的发现，是分层次和等级的。衣食住行的消费是最基础层次，不刺激也顽强存在。如果还有余钱，那么改善生活也能多支出几个，比如出门旅游，餐厅，娱乐消费等。如果收入比较多，摩托，汽车，各种化妆品护肤品，户外用具等生意也好。再多那就是贵妇和富豪的奢侈品消费了，拉动的主要是外国厂商。而买房买豪车，则也在这个层次。

我研究过拉丁美洲的大庄园制Latifundia，在外地主很富裕，吃香的喝辣的几乎都是进口欧洲的，住的是欧洲式的豪宅，欧洲建筑材料欧洲工匠装修，用品也都是欧洲进口的。他们穷奢极欲消费不能拉动巴西或者阿根廷，智利的本地市场，拉动的是欧洲市场。国内极其富裕阶层也如此，海外买房子，游艇，飞机的。

而现在，消费降级，有些行业依然很旺，比如旅游，但是大面上的数据是旺丁不旺财。人均消费比上年度低了，虽然出行的人比上年度多。上方在呼吁拉动消费。实际上收入不增前提下呼吁拉动消费没什么用。民众不知道花钱吗？得要先有钱才行。而要挣钱有钱，先得有就业。而投资者没看到商业环境和前景改善，也不敢轻易投资办企业。现在劳动力市场那么卷，听说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人给的日结工，时薪6元到9元的都有。

如果时薪6元，一天以工作10小时算，不过60元。每周干6天算，360；每个月则收入1440元。湖北2025年最低工资第三档也在1800元；湖南三挡1700元。如果9元，每天10小时，一周六天，那么也就是2160一个月。现在相当一批大学生在校，父母都要给他们2000或2500呢。

2160或1440一个月，他们勉强能骗饱肚子而已，算是survival生存而不能算是生活着，不可能有任何超出吃饭的消费能力。现在好多民众不得不节约，尽量做到更长时间内能够收支相抵Make both end meet。

按说，百万千万及以上收入的大富人群，现在大花钱是有助于刺激消费的。但是现实中他们的消费，大多数是花在国际机场免税店以及海外的产品和服务上。

因而，光呼吁促进消费没用。而节约悖论中富人奢侈性消费，只能拉动日本，美国，英国等的房价，以及游艇和私人飞机和大飞机（许大老板曾有两架空客），太太和小姐的上千万一套首饰中的230万的耳环啥的，也不能拉动国内市场。

想起多年前那篇节约悖论的文章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