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当“诗和远方”成为文旅产业最响亮的口号,我们是否忽略了另一种可能:一千二百年前,韦处厚在开州盛山写下的十二首诗,为“近处旅游”提供了跨越时空的验证样本。今天,重新审视“诗和近处”,不仅是审美纠偏,更是"人民至上"和共同富裕的题中应有之义。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2016年这句歌词刷屏后,迅速被收编为文旅业最具传播力的营销话术。然而其原意正被消费主义系统性改写。高晓松的母亲张克群当年的本意是“诗就是你坐在这,它就是远方”——诗意不依赖地理距离,而取决于内心的审美自觉。但当它被翻译为“非去远方不可”的消费指令后,一个危险的暗示形成了:旅游的价值与空间距离成正比,越远越高级,越贵越诗意。
这种逻辑催生了“远方迷信”:年轻人攒钱奔赴大理、阿勒泰,家门口的山水却被视为“没有竞争力”的平庸观点。只有买得起机票的人,才被默认为“有资格谈诗”——一种审美层面的阶层歧视由此形成,与“人民至上”的旅游发展理念背道而驰。

公元816年,韦处厚因得罪宰相裴度,贬任开州刺史。开州即今日重庆开州,在唐朝属“盛山僻郡”,是典型的边地贬所。
韦处厚没有借酒浇愁。他走向城北那座叫盛山的小山——算不上名山大川,更谈不上名胜古迹,但山间有云雾可栖、亭台可憩、清泉可听、竹林可隐。他每日办完公务便上山,走到宿云亭看云气散开,走到隐月岫看月亮“初映钩如线,终衔镜似钩”走到梅溪看小水沟边的梅树,走到流杯渠坐浅溪边喝酒,走到茶岭闻很淡的茶香。
他给十二处景物各写一诗:宿云亭、隐月岫、茶岭、梅溪、流杯渠等。无一够得上名胜名景,全是抬脚就到的身边景物。
这组诗寄回长安后,韩愈亲自作序,元稹、白居易、张籍等十多位顶级文官纷纷唱和,诗集“联为大卷,家有之焉”——长安几乎家家户户收藏。一个被贬到“远方”的人,用“近处”的十二首诗,反向种草了整个大唐权力中心。诗意的生产不依赖地理上的远方,而依赖于“发现”的能力。

当代旅游的普遍困境是:对远方充满想象,对近处视而不见。“打卡”逻辑把风景变成商品,把旅游变成购买行为。
韦处厚的实践恰恰相反——盛山十二景连“景点”都算不上,但他用心灵贴近了它们,成了他心中的景。任何人、在任何小山上都能看到同样的月亮,但只有韦处厚把它写成了诗。发现不是眼睛看到了什么,而是心灵贴近了什么。
“人民至上”在旅游领域的内涵是:让最大多数的普通人,平等地享有旅游的权利、审美的尊严,以及旅游发展带来的财富。 “远方旅游”动辄数千上万元,客观上将中低收入群体排除在外;“远方”还被赋予了文化优越性——去过远方的人才有资格谈审美。近处旅游则完全不同:楼下那座小山、门前那条小溪,所有人都能平等抵达、平等感受。近处旅游是最普惠的旅游,是最公平的审美,是最彻底的“人民至上”。

“远方旅游”的收益高度集中于少数热门目的地和大型文旅企业,沿途普通村镇往往只是“路过”,难以分享红利。而近处旅游的逻辑是“在地消费、在地循环、在地受益”——本地居民就近旅游,消费直接流入本地农家乐、民宿、农产品、文创产业,形成“旅游富民”的微循环。
以重庆开州为例,盛山十二景正成为当地文旅IP,带动的是开州本地的餐饮、住宿、农产品销售和文创产业。“近处旅游把旅游从少数人远行的奢侈品"变成多数人就近的日用品,把旅游经济从过路财神变成在地共富”。
一千二百年前,韩愈为《盛山十二景诗》诗写下了伟颂千年的金句:“令人欲弃百事,往而与之游”。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读了,恨不得挂印辞官,奔赴开州。可开州是“的贬所,是他政治生涯里最不想落脚的荒远之地。恰恰是这座被迫落脚的小城,恰恰是城北那座寻常的盛山,被韦处厚的眼睛发现描绘成了长安文人心中最向往的远方。不是盛山变了,是看山的人变了——他用审美的目光完成了一次对”远方“的重新定义。
今天,这个答案已经清晰:诗意不在距离,而在发现;旅游不在远方,而在近处;近处旅游是人民至上、共同富裕的必然选择。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韦处厚,但我们需要处厚一样的眼睛和内心——愿意把心灵贴近脚下的土地,在身边发现诗意,在近处找到远方。
这,才是旅游该有的样子。
(本文基于唐代史料及《全唐诗》相关文献撰写,核心史实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