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劲

战时私立岭南大学的大村校园。 以上图片均为曹劲提供

《中国经济原论》封面。

80多年前，中华民族最为危急的时刻，前线的浴血奋战之外，还有一片“不见硝烟的阵地”。当战火迫近时，众多院校无法坚守故土，踏上迁徙之路，在抗战中坚持办学。

在华南地区的院校中，迁校最远的是国立中山大学(现中山大学)。这所孙中山先生亲手创办的华南最高学府，在1938年10月广州沦陷前紧急撤离，在粤西罗定短暂盘桓后再西迁至云南澄江。在大后方办学1年多后，1940年秋，学校上千师生又因粤地战时高等教育的需要，水陆兼程回迁广东。迁校经历最为周折的是广东省立文理学院，它的前身是广东省立勷勤大学师范学院，在迁校办学途中改组独立，先后在广西梧州、藤县、融县，广东乳源、连县、罗定等地复课，直至抗战胜利，历经“九载十迁”。

更多的华南院校是在粤港澳三地间辗转。因地理相邻，文化同源，三地教育一向关系密切，战前港澳学生在广州求学深造十分常见。广州开始遭到空袭之后，大量港澳学生回家避难，为便于这些学生就读，同时也为创造较为安稳的办学环境，许多广州院校播迁港澳。

私立岭南大学得到香港大学的鼎力支持，两校学生分时段使用港大的教室和实验室上课，相互旁听课程，共用图书文献，一起举办文化和体育活动。私立广州大学、广东国民大学以及培正、培道、真光、培英、教忠中学等大、中院校在港澳开办分校，接收当地学生入读。内地院校的涌入，在当时也丰富了港澳的教育资源。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迅速沦陷，院校被迫关停，校园被侵占，而未受战火直接侵袭的澳门也因物资封锁举步维艰，播迁港澳的广东院校再次回迁内地。与此同时，南华学院、香港德明中学、澳门雨芬中学等20多所港澳院校，以及数百名香港大学、香港罗富国师范学院等高校的学生也回到内地复课。当时的广东省教育部门颁布了一系列救济措施，各学校也尽力收容。

坪石是广东韶关乐昌山区中的一个小镇，地处湘粤两省交界、粤汉铁路沿线，有武水穿流而过。国立中山大学从云南回迁后就落脚在这里，各个学院分散在武江两岸的山村中，依山傍水，庞大的校园跨越两省三县。附近还有私立岭南大学农学院、培正培道中学联校、中华文化学院、国立侨三中等校，自1940年至1944年，数千师生曾在这里学习、生活。

战时条件艰苦，师生在村居、祠堂和四面透风的简易校舍中安身，在冒着黑烟的油灯下温书备课。但山村中的“战时课堂”大师云集。《资本论》最早中文全译本的译者王亚南、郭大力分别在国立中山大学和广东省立文理学院执教，他们将马克思主义带进粤北的课堂。王亚南在此间发表的一系列论文集结成《中国经济原论》一书。在中山大学理学院所在的塘口村，卢鹤绂在一座小庙里用英语给学生讲核物理和量子力学，在昏暗的油灯下撰写论文《重原子核内之潜能及其利用》，全面介绍了核裂变原理并预言大规模利用原子能的潜力。这位刚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就迅速回到祖国执教的年轻人，日后为中国的核物理事业作出了卓越贡献。

抗战岁月中华南教育这一段烽火办学的历程留下了丰富的遗产。2019年，广东省在南粤古驿道保护工作中，率先对华南抗战办学旧址进行了针对性、大规模的调查。工作者们在故纸堆中挖掘，在乡野间跋涉，从乡亲的口述中追问，寻找故事发生地。对具有重要价值的办学旧址进行保护修缮，营造纪念园地，进而通过规划设计，将众多节点串珠成链，整合自然地理与人文历史资源，建设华南教育历史研学基地。韶关、清远、云浮和梅州四市研学基地已成规模，迎来了大湾区各类院校、机关团体及社会游客，人们在此追缅校史与先辈学人，在历史发生地切身感受先辈精神的鼓舞。

随着广东省对华南抗战办学历史的深入研究、对抗战办学旧址等文化遗产的保护利用，这段厚重历史正得到更广泛的关注。

(作者单位：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 人民日报 》( 2025年11月29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