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宠物送外卖

张顺利

一天下午下班，步行到胜利路和金水路十字，绿灯一睁眼，我就匆忙迈步。突然一辆电动车从南向北箭一样向我射来，车子也拼命刹闸，游龙一样摇摇摆摆地磨出一米长的黑色轱辘印子，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挂碰了我的左手。吓得我头发根子都立了起来，极速回流的血液憋得心脏生疼。抬眼一看，是一个外卖小哥。他卸下头盔，露出一张戴着黑框近视眼镜的黑瘦的脸。哭一样急忙道歉,对不起叔，我是右拐，急着赶时间，伤了没有……

一时间，我对他可怜的样子无言以对。这是一张和我三十年前非常相似的脸：黑框眼镜，黑黑瘦瘦 ，匆匆忙忙，有一点忧郁，还有一点茫然。我说，伤倒没伤，就是把我吓美了。转过身，看见他背了一个三面透明的双肩包，里面好像有活物在动。我说，你还背个娃送外卖？他说，不是娃，是猫娃。我是近视眼，看不远。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只浑身纯白的碎猫娃，毛毛茸茸，大眼圆睁，正惊恐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世界。我凑近时，还羞涩地埋下了头，萌娃一样，非常可爱。我非常好奇，就问,你还浪漫得不行，跑外卖还背个宠物。他说，没办法，孤单得很。又问，你多大了，有媳妇没有？他说，31了，没时间也没钱问媳妇。绿灯又睁眼了，我急忙说，你走吧，我没事。他说，叔真好。戴上头盔，放下罩子，一把油门，箭射而去，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

右手握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左手，想，以前从手机视频里听说现在的年轻人不买房，不买车，不结婚，不生娃，是防止被资本家割韭菜，整顿职场来了。现实中听到的原因却是六个字“没时间也没钱”。反思互联网制造的“信息茧房”让人放弃思考，人云亦云。更有无良播主和专家红口白牙推波助澜，抹黑污名年轻人，让事实和真相被掩盖、被扭曲、被修改。

“没时间也没钱。”这句来自现实中年轻人的心声，道出了这个时代年轻人不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而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生活真相。我们应该从社会分配不公的制度层面和就业渠道不畅的实际层面寻求出路，而不应该撇凉腔、放空炮，一味说年轻人躺平、佛系、不努力、没出息。做人要有良知，毕竟，我们也年轻过。古人都道所谓的幸福生活就是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难道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对幸福生活的认知还不如古人？古今中外，进入婚姻家庭生活的年轻人都比进入寺院教堂的要多得多！

背着宠物送外卖，不是浪漫，是无奈。问题的本质是没钱，解决的办法是公平的分配制度和畅通的就业渠道。我对年轻人的误解，也许具有普遍意义。

作者简介：张顺利，渭南市临渭区人，《乡民剪影》入选省委组织部、省作协策划，省作协编辑部编撰的《第一书记扶贫手记》。著有散文集《驻村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