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写字楼大堂,空调冷气裹着咖啡香扑过来,我攥紧手里的奶茶,盯着电梯口的数字——这是今天的第12单,超时要扣5块。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妻子发来的微信:“儿子说晚上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记得早点回。”
我回了个“好”,指尖却有点发颤。三个月前,我从干了18年的公司离职,不是“优化”,是实实在在的裁员。那天HR把解约合同推到我面前时,窗外的玉兰正落得满地都是,我盯着那行“N+1补偿”,突然想起儿子上周说想买的新球鞋,妻子鬓角刚冒出来的白发,还有每个月固定扣除的房贷短信。
我没敢告诉他们。出门前照旧西装革履,说“去上班”,转身就钻进地铁,换乘三站去外卖站点领头盔。第一次接单时,我连电动车都骑不稳,在小区里绕了三圈才找到单元楼,顾客接过餐时皱着眉说“怎么这么慢”,我点头哈腰地道歉,后背的汗把衬衫浸得透湿。

白天跑单,晚上回家前我会在楼下的便利店洗把脸,把头盔藏在消防通道里,再换上早上穿的西装。妻子总说“你最近怎么瘦了”,我笑着说“公司食堂伙食不好”;儿子凑过来问“爸爸你今天加班吗”,我揉着他的头说“等忙完这阵陪你去游乐园”。只有在深夜,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订单记录,才敢让眼泪掉下来——原来人到中年,连崩溃都要选好时间和地点。
今天是儿子10岁生日。早上出门前,我特意把西装熨得平整,偷偷把藏在衣柜里的球鞋塞进背包——那是用第一周跑单的钱买的,藏了快半个月。想着晚上的糖醋排骨,我脚下的电动车骑得更快了,直到手机弹出新订单:“XX小区3栋201,生日蛋糕,备注:麻烦送快一点,孩子等着吹蜡烛。”
地址离我家只有两条街。我攥着蛋糕盒往楼上跑,电梯里映出我汗湿的额角和沾着污渍的袖口,突然有点慌——要是遇见邻居怎么办?但蛋糕盒上的奶油已经有点化了,我咬咬牙,一口气爬了两层。
门开的瞬间,我愣住了。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儿子最喜欢的奥特曼手办,客厅里飘着熟悉的糖醋排骨香,妻子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拿着刚切好的水果。而我面前的小男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和我儿子一模一样的眉眼。

“叔叔,你终于来了!”小男孩伸手接过蛋糕,突然指着我的手腕喊,“妈妈你看,叔叔的手表和我爸爸的一样!”
我下意识地捂住手腕——那是结婚十周年时妻子送我的机械表,表带已经磨得发亮。孩子的妈妈走过来,笑着接过蛋糕:“辛苦你了,今天孩子生日,等了好久呢。”她的目光落在我沾着灰尘的裤脚上,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丈夫也是刚换了工作,前阵子也跑过外卖,说夏天穿西装跑单,容易中暑。”
我猛地抬头。她递过来一张纸巾,眼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温和的理解:“其实家人最在意的不是你做什么工作,是你累不累。我丈夫一开始也瞒着我们,直到那天他中暑倒在小区门口,我们才知道。后来他说,回家看到我留的热汤,突然觉得‘丢脸’也没那么可怕。”
蛋糕上的蜡烛映着她的眼睛,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妻子在我包里塞了一瓶藿香正气水,说“最近天热,别中暑”;想起儿子上周偷偷把他的巧克力塞给我,说“爸爸上班辛苦,补充能量”。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还是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他们眼里其实漏洞百出?

我攥着那张纸巾,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下楼时,我没有立刻去取电动车,而是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给妻子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听见儿子在那边喊“爸爸是不是要回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说:“老婆,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那天晚上,餐桌上摆着糖醋排骨和儿子的生日蛋糕。我把背包里的球鞋拿出来,儿子欢呼着扑过来,妻子却先给我盛了一碗汤:“我早知道了,”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你上周洗西装时,口袋里掉出了外卖单。”
“为什么不拆穿我?”我问。
她笑了笑:“我等你自己说啊。你当爸爸要撑着家,可我们也是一家人,要一起撑啊。”
儿子举着筷子喊“爸爸快吃排骨”,我夹起一块,糖醋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突然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好吃。窗外的路灯亮了,透过玻璃照在餐桌上,我看着妻子和儿子的笑脸,终于明白:中年人的体面从来不是穿西装打领带,而是敢把脆弱摊开在家人面前——因为他们从来不是等着看你“成功”的观众,是会帮你擦汗、递热汤的人。

后来我不再藏头盔了。有时儿子会坐在我的电动车后座,帮我看导航:“爸爸,下一个订单在幼儿园旁边!”风吹过他的头发,也吹过我的脸颊,我突然觉得,跑单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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