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广网张家口8月29日消息（记者张胜坡）无人机围着菜地转完一圈，一轮施肥结束，又是近400元的支出。李俊望着辛苦照料一年、即将收获的40亩白菜，眼里没有丝毫丰收的喜悦。旁边的蔬菜“代办”（为菜农和采购商牵线搭桥的人）和山东采购商蹲在地头抽起了烟，陷入沉默。

这是8月26日下午发生在河北张家口市康保县白菜产区田间地头的一幕。他们似乎在等待一场无法控制又无奈卷入的风波尽快平息，那样议价会更为顺利。连日来，被曝光的河北“白菜收购蘸取甲醛溶液”事件引发广泛关注。河北张家口康保县在8月22日回应称，经初步核查，相关情况属实，系收购商为蔬菜运输保鲜，在装运过程中的违法行为。

一时，涉事白菜主产地康保县被卷入一场食品安全风波。市场的不信任迅速传导到所有未及收获的菜农与采购商中，随之而来的是康保县白菜市场收购价大幅下跌。

近日，央广网记者来到康保县白菜主产区，通过采访菜农、蔬菜冷库负责人、白菜采购商、当地监管部门，探访“甲醛白菜”事件对这个以蔬菜种植为特色产业的北方县城带来的影响。在当地，采购商用甲醛溶液为白菜运输保鲜是否是普遍现象？一棵白菜，如何才能安全地从田间地头走上消费者的餐桌？

菜农：对“甲醛白菜”不知情也无法干预，市场收购价已大幅下跌

这已经是李俊一天内面对的第三家采购商了，前两家给出的收购价更低。但他知道，自己的白菜再有一周就要成熟，必须尽快找到买家，而客商也知道，他必须每天都给客户发菜，因此不能让菜源断档。

“我宁可收3200元/亩的，也不想收2200元/亩的。有什么办法呢？让这个事情闹的，（康保的白菜）在上海贵贱卖不动。”现场的采购商说。

李俊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亩白菜的种植成本在2000多元，亩产量在1万斤左右，按往年行情，亩收入可达4000元左右。“今年如果不出事，也能卖到3000多元一亩。”他说。

旁边的蔬菜“代办”告诉记者，受此事件冲击，当地的白菜收购价已经从每斤一元左右跌至六七毛钱。“一亩地少卖一千多块。”他说，前段时间，白菜价格每亩最少卖3000多元，这两天就2000元左右，因为市场现在卖不动货。在销售渠道方面，即使采购商已主动提供甲醛检测报告，部分超市和食堂等原本的大宗销售渠道也不愿采购康保县的白菜。

“我们也没办法。”这位采购商坦言，如果不是受到此次事件影响，康保县的白菜“怎么也能卖到3000多元一亩”。按现在的市场行情，即使他按自己给出的价格收购也挣不了钱，但他必须收购。虽然整体发货量在减少，仍有客户每天在进货，他不能断供，否则客户就会流失。

8月26日，康保县屯垦镇一处待采收的白菜（央广网记者 张胜坡 摄）

种植户陈国栋种白菜已有20多年，今年他种了20亩。8月26日下午，记者在屯垦镇屯垦村见到他时，他正和妻子在收白菜装车，自己运往一家镇政府帮忙联系的超市，这家超市答应采购他2万斤白菜，但收购价具体是多少，他还不知道。“现在这个行情，也不敢要价了，人家给多少算多少吧。”陈国栋说，往年，货主在这时早来地里看货、拉货，一天能运走五万斤。今年，客商都不联系他了，他主动给客商打去电话，对方说自己也走不动货，近几天最多每天只能运走2万斤。

另一位种植了100亩白菜的农户向记者介绍，自己在事发前已售出70亩白菜。剩余30亩虽已收了定金，但按照市场“涨价不涨、跌价必压”的潜规则，他对最终能拿到多少钱，心里完全没底。

8月26日，一位经营20多年蔬菜冷库的负责人告诉记者，正常情况下，他的冷库每天能运走4车白菜，运量达100多吨。近3天来，仅他这里就少走了7车白菜，有一批在2天前就该运走的白菜，至今还存在冷库里。

多位菜农在采访中坦言，往常，白菜采购商一旦订购了他们的白菜，后续流向便完全脱离农户掌控，但这次事件中，受损失最大的就是他们。“一些网友认为是菜农和采购商串通一气用甲醛保鲜白菜，我们也很冤枉”。

“他们自己雇人收菜，是否进冷库、怎么运输，我们无从知晓也无权干涉。”一位菜农说，有时采购商是白天收走还是晚上收走，他们都不知道。

康保县农业农村局一位负责人向记者证实，以往外地采购商在这个时候会频繁询价，白菜成熟前基本就被订空了，但近几天询价的采购商明显减少了。“市场卖不动，菜农的白菜自然就没人买了。”该负责人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李俊最终和采购商达成了2400元/亩的收购价。旁边帮李俊谈价的一位亲戚替他惋惜，他说自己也是菜农，对康保县的白菜品质充满信心。“我们这里的水质和气候非常适合种白菜，昼夜温差大，种出来的菜口感好。”他说，因为“白菜收购蘸取甲醛溶液”的事情，往年每亩地至少能赚1000元的白菜，现在只能勉强收回成本，等于一年白忙活。

白菜种植大县的困局，为何优质白菜遭遇信任危机？

陈国栋的白菜今年遭了冰雹，品相略有瑕疵。对于“甲醛白菜”事件引起的外界对康保白菜质量安全的质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顺手从地里砍下一棵白菜，剥出菜心递进记者手里，让尝一尝，然后自己也吃了起来。

“我们的菜是甜的。”他说。

8月26日，陈国栋的妻子正在采收白菜（央广网记者 张胜坡 摄）

康保县农业农村局有关负责人介绍，康保县种植白菜的历史至少已有20余年。因为康保县地处张家口坝上，属于北纬41度黄金种植带，昼夜温差大，气候冷凉，无霜期短，所有蔬菜每年只种植一季，有利于蔬菜养分积累。多年来，蔬菜种植已成为了当地农民的重要经济来源。康保县的大白菜（含娃娃菜）也成为当地的错季外销主要蔬菜品种，近年来种植面积稳定在2—3万亩之间，今年的种植面积是2.78万亩。

王永林在屯垦镇经营蔬菜冷库已有20多年，据他介绍，当地农民增收的主要渠道就是种菜，基本上20%的耕地都用来种菜了，而且大部分都是连片规模化种植，白菜是主要种植品种。

康保县农业农村局一位负责人向记者介绍，当地白菜的外销主要依赖两种渠道：一是通过冷藏库预冷后走冷链运输，主要运往南方市场；二是收购商在田间地头直接装车运走，一般以北方市场为主。“两种渠道的销售比例大概各占50%。”他说，目前全县有26家冷库，主要服务于发往南方市场的冷链运输，外地客商多在冷库对白菜预冷后才外运。理论上，走冷链运输的白菜根本不需要使用甲醛保鲜防腐，而发往北方市场的白菜一般都是中、短途运输，自然装运也不会大批腐烂。

然而，曝光“甲醛白菜”事件的视频博主告诉记者，今年6月，康保县一位从事白菜采购经销多年的业内人士向他爆料，称“白菜蘸甲醛”现象在行业内已存在多年，这个季节凡是远距离运输、不走冷链的白菜基本都有问题。

“如果不用甲醛，白菜运过去之后就会烂掉、红根，损耗巨大。”该博主转述爆料人的话称，甲醛能使白菜细胞活性减弱，防止其在运输过程中发热腐烂，且成本低廉，目前市场上尚无其他替代制剂能达到同等效果。

该博主介绍，根据爆料人提供的线索，他在合肥某市场购买了一棵从康保县运来的白菜，并送至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结果显示，该白菜甲醛含量达2.5mg/kg。据了解，蔬菜中的甲醛分为内源性和外源性两类，内源性甲醛系生物代谢自然产生，含量极少，基本无害，而外源性甲醛则是人为不当使用所致，是食品甲醛污染的主要原因。该检测数值已严重超出蔬菜内源性甲醛的正常含量范围。

“后来我们就到康保县白菜产区随机走访，发现问题蛮严重的。”该博主告诉记者，甲醛制剂就摆在菜地外面，毫无掩饰，任何人过去都能轻易看到。他们在康保县报警后，警方在菜地装车现场查获了10余桶浓缩甲醛。

8月26日，记者在屯垦镇政府门口见到一位从山东威海过来的白菜收购商。他告诉记者，他就属于中短途采购商，在田间地头装车后直接运回威海老家简单修整后即可批发出售。因为这次事件，此前他以2750元/亩订购的白菜，运回威海后的市场价已跌至1800元/亩左右。

“我干这行已经10多年了，都是装车直接运走，从来没有用过甲醛保鲜，白菜运回家也没事儿。”他说，最近就连合作多年的菜贩都抱怨，从他这里进完菜零售后，有消费者买完又给送回去了，说不敢吃。

“只有偷奸取巧的人才会那么干，正常哪有这样的。”王永林说。在他看来，当地冷库资源充足，只要采购商愿意租赁，完全能够找到合适的冷库进行预冷处理，根本不需要铤而走险使用甲醛。

专家详解冷链储运流程，为何采购商弃冷链用甲醛？

8月26日中午，王永林的冷库厂区里，数十名工人分工忙碌着。其中，仅负责白菜修整、打包的工人就有12人。一位打包工人说，她们和采购商老板都是山东人，今年7月下旬赶到康保县，一般能工作3个月时间。每年白菜收购季老板都让她们来这个冷库工作，打一包白菜挣2.5元，每人一天能打100来包。

记者在现场看到，除了打包工，还有专门负责白菜预冷降温结束后，将白菜从冷库运出的工人，以及只负责装车的工人和包装冰瓶的工人。

王永林的冷库里存放的打包好的白菜，一间冷库可以存放约40吨白菜（央广网记者 张胜坡 摄）

王永林告诉记者，他与这个采购商合作已有7年，所有工人都是他雇的，算上给工人做饭的厨师、负责垃圾清运的工人，总共有40多人。这些工人的工资、每年30万元左右的冷库租金、雇垃圾清运车的费用和工人食宿费等费用，对任何个体老板来说，都是一笔不小开支。

中国农业大学教授、果蔬采后贮运保鲜与冷链物流领域专家曹建康介绍，白菜含水量高，新陈代谢旺盛，采收后经过装车挤压，极易腐烂变质。如果综合考虑夏季高温天气、长途运输时长、销售周期等因素，白菜腐烂损耗风险会很高。夏季，白菜长途运输的正规保鲜方式为产地预冷叠加0—3℃全程冷链运输，这套标准流程可将白菜安全周转周期延长至10余天，最大限度降低腐烂损耗。

他详细解释了正规冷链储运流程：“田间采收的白菜温度普遍在二十五六摄氏度，高温环境会加速白菜腐烂、烂根，因此必须尽快在冷库中完成修整、包装、预冷作业，将菜体温度降至四摄氏度以下，再装车进行冷链运输。”

王永林介绍，白菜入库后，天气凉时需要预冷20多个小时，气温高时则需40多个小时。将菜心温度降至五六摄氏度以下后才能打包装车，正常情况下，从入库到出库运走整个流程在48小时内完成。

曹建康表示，虽然我国的冷链运输规范与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对于白菜这种低净值蔬菜来说，标准的冷链运输会大幅增加白菜的储运成本。目前，业内能采取的相对降低成本的方式就是对白菜进行预冷降温后，运输过程中用冰瓶降温，再用泡沫箱封装、覆盖棉被的方式保温。这样可以只用普通加栏货车运输，省掉部分使用冷藏车的成本。

长途运输中，用于白菜降温的冰瓶（央广网记者 张胜坡 摄）

一位冷藏货车司机告诉记者，冷藏车的冷机需要单独烧油作业，公司车辆冷机每小时油耗约四升。按照每升油6元的价格计算，每小时仅冷机油耗成本就达24元，相较于普通高栏货车，冷藏车运营成本显著偏高。他估计，整体而言，冷藏车的运输成本至少比普通货车高25%。

记者通过第三方货运平台查询核实，以河北张家口康保至江苏宿迁线路为例，30吨载重常温货车运费约7600元，同规格冷藏车运费高达1.2万元。曹建康坦言，无论是标准的冷链运输还是“泡沫箱+冰瓶”替代办法，冷库预冷环节都难以省却，中间都涉及一定的储运、物料、人工成本。据多位业内人士介绍，同等距离下，冷链运输的白菜比普通运输的进入市场时至少贵3毛钱/斤。

曹建康表示，对于想尽量降低运输成本的中小蔬菜采购商而言，在田间直接装车运往销售地的模式显然更具吸引力。在此期间，一些不法商贩就想到用甲醛溶液来为白菜保鲜、防腐。

至于为何使用甲醛溶液而不是其他合法防腐、保鲜用剂，曹建康解释，公众熟悉的福尔马林其实是一种甲醛含量37%—40%的甲醛水溶液，其本身的防腐杀菌效果是很好的，而且价格便宜，不法商贩选用甲醛溶液大概率是基于实用经验、成本及操作便捷性。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朱毅解释，白菜含水量高，收割之后根部会留下很大的伤口，常温下长途运输很容易烂掉。如果完全不做任何防护，裸运损耗甚至可以高达30%。而甲醛杀菌能力很强，能够杀灭蔬菜表面导致腐烂的微生物，延缓腐败。

朱毅介绍，在不法商贩眼里，甲醛有两大所谓优势，首先就是成本极低。少量甲醛原液就能处理巨量白菜，几十元一桶可以处理3万斤菜。其次，这种方式操作简单，直接蘸、喷就行，不需要添置任何设备。这种逻辑下，大白菜就容易被不法商贩使用甲醛溶液防腐。

从田间地头到百姓餐桌，为何“甲醛白菜”难以监管？

事实上，我国多部法规禁止在食品生产环节使用甲醛。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明确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在《食品中可能违法添加的非食用物质名单》中，甲醛被列入非食用物质名单，禁止在食品生产经营中使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 2760-2024）规定，甲醛不在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名单中。

多位食品安全与冷链物流领域的专家在接受采访时指出，甲醛属于一类致癌物，我国法律明令禁止其用于食品和农产品中。要从根本上杜绝这一违法行为，需将监管关口前移至产地收购环节，同时通过政策补贴降低合规冷链成本，让守法经营者有生存空间。

那么，一棵蘸了甲醛溶液的白菜为何能畅通无阻地从田间地头进入市场？康保县农业农村局一位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坦言，在农作物质量安全方面，农业部门的职责主要集中在种植端的农药残留监管。“我们一直做的是农药残留的检测，而甲醛并不属于农药。”该负责人说，白菜一旦作为商品进入交易流通环节，便超出了农业部门的管辖范围。

而在市场流通端，农产品的甲醛检测也难以进入市监部门的监管视野。某县市场监管局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日常监督检查中，他们主要检查索证索票、进货来源及是否具有农产品质量安全承诺达标合格证，同时关注卫生环境，甲醛含量检测并非蔬菜进入市场时的必检项目。

此外，该负责人表示，即使知道甲醛属于非法添加剂，对于基层市监部门来说，对进入市场的蔬菜进行完善的甲醛检测也存在很多现实困境。首先，一般的日常快检主要针对农药残留，甲醛检测需通过专门的仪器设备或试剂进行，基层市监部门一般不具备检测条件。其次，基层执法人员数量有限，不可能做到每车货都逐一检测。实际操作中，他们主要向商户索要相关合格证来提高监管效率。

“说实话，现实中很少有地方能做到对各种非法添加剂进行逐一检测。”该负责人坦言，比如，一些大货车凌晨到达市场卸货，执法人员可能不在现场，监督检查就会出现空档。

关于各种防腐保鲜剂的监管，上述负责人也表示，目前，日常检查中对保鲜剂品类的监管相对较少。“有些保鲜剂是国家批准可用的，但需要限量；有些以前可用现在禁用的，有些缺乏使用标准，我们目前了解得也不够深入。”该负责人说。

“甲醛白菜”风波之后，如何不让一棵有问题的白菜走出原产地？

康保县县政府有关负责人表示，“白菜蘸甲醛保鲜”事件发生以来，公安部门迅速行动，已刑事立案，3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全力侦办当中。同时，组织交通部门在出县主干道（含高速口）设置检查点位，实行24小时不间断轮班值守，对过往蔬菜运输车辆开展查验登记，各乡镇均已设立甲醛检测点，所有运输白菜的车辆均需在检测点进行抽样快检，拿到合格证明后才能上路。

此外，全县第一时间启动了蔬菜质量安全排查整治专项行动，划定蔬菜质量安全网格，实行全覆盖监督，保证每块白菜收获地块均有网格管理员对菜农、收购商进行普法宣传和运输规则告知，防范各类违法行为发生。同时，发布《关于公开征集蔬菜质量安全违法线索实行有奖举报的公告》，进一步畅通全社会监督渠道，全力筑牢坝上健康蔬菜质量安全防线。

“不能再让一棵有问题的白菜从康保县出去。”该负责人表示，接下来，全县会立足长治长效，出台全县蔬菜产供销全链条网格化监管方案，构建规范化、常态化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体系。按照“全域覆盖、分级负责、属地为主、部门协同、末端落地”原则，实现网格化管理，搭建县、乡、村三级蔬菜质量安全监管网格。

屯垦镇政府为一位采购商出具的甲醛检测合格证明（央广网记者 张胜坡 摄）

8月26日，记者在屯垦镇某乡镇干部的笔记本上看到：8月25日，一名客商收割白菜20亩，总产量约60吨，收购价1700元/亩，运往沈阳；8月26日，另一名客商收割10亩，收购价2250元/亩，已装车运走。

“对于直接装车拉走的白菜，我们全程跟踪检测。”该干部说，客商到场后，工作人员会逐一登记其姓名、电话、来源地、去向以及收购面积等信息，并全程陪同客商完成甲醛抽样检测，出具检验证明，确保每一批出县的白菜都有迹可循，有证可查。

前述康保县政府负责人强调，此次事件系外地个别采购商个人违法行为，与本地菜农没有关系，事件发酵已影响到本地蔬菜种植户的正常销售，康保县白菜外销受到一定影响。目前，县委县政府和各乡镇政府正在积极联络外地客商和各方经纪人来康采购，全县各大超市全部上架售卖本地大白菜，多方促进销售，力争将此次事件对菜农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截至8月27日，全县待采收、待销售面积在9千亩左右，县里正在组织人员摸清底数，积极为菜农接洽销售渠道。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朱毅表示，目前甲醛不属于常规农残必检项目，通常只是可选筛查，加之产地收购环节样本量巨大、检测成本高，给不法分子留下了钻空子的空间。她建议，应将监管关口前移，在产地收购环节就把甲醛纳入常态化抽检和突击筛查；同时压实合格证制度，完善溯源链条，让每批菜都能追到源头；此外，应加大案件处罚力度，提高违法成本，形成真正有效的震慑。

她建议，在严打甲醛违法添加的同时，也应通过政策补贴等方式降低合规冷链的使用门槛，让守法经营的商贩拥有生存空间，而不是被违法者挤出市场。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教授范志红则从操作层面指出，如果确实需要对蔬菜进行保鲜处理，完全可以选用安全、合法的防腐保鲜剂，而非甲醛。她强调，装卸工人在甲醛溶液旁长时间作业，吸入的甲醛量相当可观，这本身就构成对劳动者健康的严重威胁。此外，蘸过甲醛的白菜根部带着淋漓液体装车，液体可能滴落到其他菜叶上，造成二次污染，后续风险难以评估。

范志红呼吁，监管部门应明确告知从业者哪些保鲜剂合法可用、哪些绝对禁用，并将禁用信息广而告之，同时加大对违法行为的追责力度。

屯垦镇政府在街边公布的“关于‘问题蔬菜’的有奖举报公告”（央广网记者 张胜坡 摄）

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产品加工研究所在一份《我国蔬菜收贮运环节风险防控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中指出，收贮运环节一直是农产品质量安全事件的多发环节，也是监管的薄弱环节，应适当提高贮藏运输环节抽样监测比例，提高贮藏运输环节风险评估覆盖面，开展持续跟踪评估，了解产业潜规则，跟踪产业新动态，防范已知风险扩大和未知风险的发生。

意见称，应结合产业发展、政府监管需要，建立以风险评估为基础，综合考虑防腐保鲜剂使用的必要性、安全性、膳食暴露情况，梳理形成允许使用的防腐保鲜剂清单，配套制定相关限量标准、检测方法标准和使用规范，保护产业健康发展和消费者食用安全。

此外，意见还称，应增强生产者安全生产意识，落实强化生产经营主体责任，通过发放操作技术规范、技术培训等方式引导和规范生产者在蔬菜储藏运输环节防腐保鲜剂使用。

（陈国栋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