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帮商务同事在催一些陈年旧账。我那个商务同事入行时间不长，他很疑惑：“黄老师，这些商务流程早已走完，合同里的期限也过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她们还是不付款呢？合同到期付款不是基本的商业守则吗？”

我笑言：“你太天真了。现在各家公关公司都现金流吃紧，你不经常催，谁给你付款？”他又问：“这就不是一个正常的行业生态，汽车行业还会好吗？”

我沉默了。是啊，这个行业还会好吗？

事实上，尽管这一整年，我的“体感温度”已经足够低了，但这次催账，才发现这个行业可能远比我感知的更加艰难。不少公关姑娘都是多年朋友，因此，当我出面催帐时，也跟我吐了不少苦水。

有些看上去很风光、客户很多的公关公司，高管已经发不出工资了；有些公司甚至连前两年的奖金还拖欠着；有些公司忙裁员，员工朝不保夕，哪有心思帮媒体催款……

还有一些公司，一年营业额可能高达十几亿，但净利润只有几千万，如果碰上一个客户倒闭，不仅几百个员工一年的工作白干，可能还要面临亏损、现金流断裂的危险。

如果将汽车产业链比作一条奔涌的江河，那么位于下游的公关公司，和同样处于下游的经销商一样，都最先感受到水流的枯竭与刺骨的寒意。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公关公司是整个汽车产业链中，除经销商外“危险”指数最高的，随时有“塌方”的可能。

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8月发布的报告，今年上半年中国汽车经销商的整体生存状况十分严峻，超过一半处于亏损状态，创近八年新高；整体盈利比例仅29.9%，新车毛利贡献率为-22.3%，也就是说，“卖车即亏钱”成为普遍现象。

公关行业也好不到哪儿去。其困境，主要源于“没有最低价、只有更低价”的毁灭性竞争。有些公司，你不知它出于什么目的，冷不丁爆出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价格，而车企采购本着“低价中标”原则，并不考虑这个价格是否已违背正常的商业常理。

于是，整个行业在“低价中标-无力养人-缺乏创意-只能执行-更加低价”的螺旋中不断下沉。

这让很多车企市场部的人也很头疼，如今，很少有公关公司能产出具有战略洞察和引爆市场的创意，很多事情只能亲历亲为，公关公司越来越沦为活动项目执行者——邀约、发稿、做物料、办活动，工作繁琐却价值低廉。

这不仅仅是“内卷”，更是行业专业价值的坍塌。当整个链条都无法为“策略”和“创意”付费时，行业就失去了突破同质化竞争的核心引擎，这也是近年来汽车行业罕有现象级营销案例的深层原因。

关于这一点，我们在上周的《2025年汽车行业为什么没有“现象级”的营销案例？》一文中有深入分析，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击标题阅读。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委屈。车企朋友工作量大增，公关公司没有实现自己的价值，媒体沦为活动“背景板”，不要说合作没有下文，就连几百块钱的车马费都要拖上一年半载。

今年来，曾经摆不上台面的车马费被屡次提及，甚至因为有媒体讨要车马费还解散了不少群。有人说媒体沦为“乞丐”，还有人说本就是商业活动，媒体凭什么自带“干粮”来参加你的活动？

最近，还有不少车企朋友也在私下吐槽和迷茫：公司又要裁员了、年终奖取消了、年终奖只发一半……

没有赢家，全是受害者。这个行业还会好吗？

一个好的行业，应该让行业上下游全价值链都能感受到向上的力量，而不是彼此抱怨、沉沦。我们总期待着，也许熬过这几年的内卷，市场是不是就能回归常态，但这种愿望太过虚渺，也很难给现实生活的苦恼太多慰藉。

与其如此，不如每个人从自身做起，从小事做起，用自己的努力，让行业向好的方向前进一点点。比如，不要因为对方是个涉世未深的小记者、小商务、公关小妹等，就莫名其妙发脾气；比如，上司与下属之间，甲方和乙方、媒体之间，更真诚的、与人为善的沟通；再比如，我们在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的前提下，是否可以在各自岗位上，成为“价值回归”的微小推动者？

比如，甲方的采购，能否在招标中为“创意分”留出合理权重？公关公司的负责人，能否对明显违背商业规律的低价项目说“不”？媒体朋友能否更珍视自己的内容价值，而不是沦落为发通稿的机器？

这些具体的、艰难的但正确的细微行动，才是打破恶性循环的真正开始。

因为，我们期待的“好起来”，从来不是回到那个泡沫增长、大水漫灌的“旧常态”，而是能够共同走向一个尊重专业、讲究信用、兑现价值的“新生态”。

只要我们中还有人拒绝继续沉沦，还在乎那份基本的体面与价值，寒冬里就依然埋藏着春天的种子。这，或许就是“这个行业还会好吗？”这个问题，最有价值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