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11日,燧原科技正式登陆科创板。
资本市场给足了面子。
首日发行价142.18元/股,开盘直接冲到410元,较发行价上涨188.37%;盘中最高触及475元,最大涨幅超过234%,对应市值一度超过2000亿元。随后股价回落,最终收盘在397元,对应市值约1708亿元。

至此,摩尔线程、沐曦股份、壁仞科技、燧原科技四家被市场称作“国产GPU四小龙”的企业全部进入资本市场。
对于成立八年的燧原来说,能走到今天当然不是只靠概念。
目前,燧原已经迭代四代架构、推出5款云端AI芯片,自研“驭算TopsRider”软件平台,产品也已经在腾讯大量真实业务场景实现规模部署。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5年,燧原营收从3.01亿元增长到9.90亿元,今年上半年更是直接做到11.20亿元。
可上市有时候也是一件残酷的事。没有上市的时候,很多问题藏在几百页招股书里;上市以后,每一个数字都会被拿出来重新计算。
对于今天市值一度超过2000亿元的燧原来说,有几个数字尤其扎眼。
燧原和腾讯关系有多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按照招股书披露口径,2023年至2025年,燧原向腾讯直接销售以及通过AVAP模式最终销售给腾讯的收入分别为1.00亿元、2.73亿元和8.30亿元,占公司营业收入的33.34%、37.77%和83.79%。
也就是说,到了2025年,燧原每赚100块钱收入,其中接近84块来自腾讯。公司自己也在招股书中把“对腾讯关联销售持续增长且占比较高”列为风险事项。
其中,真正值得注意的还不是83.79%,如果把数字拆开以后,事情会更有意思。
2024年,燧原总营收约7.22亿元,其中腾讯贡献约2.73亿元,简单扣除后,腾讯之外的收入约为4.50亿元。到了2025年,公司总营收上涨37%至9.90亿元,但来自腾讯的收入已经暴增至8.30亿元,同比增长约204%。
于是一个颇为反常的结果出现了:
公司整体收入在增长,腾讯之外的收入却从约4.50亿元降至约1.61亿元,按同一公开口径粗略计算,同比减少约64%。
所以与其说2025年的燧原完成了一次客户扩张,不如说这一年的增长,几乎都长在了腾讯身上。

而腾讯又不仅仅是客户。
此次IPO后,腾讯仍持有燧原约17.95%的股份,是公司最大单一股东。更微妙的是,招股书还明确披露,报告期内燧原向腾讯销售AI加速卡及模组的产品单价,低于向非关联第三方销售的同类产品单价。
对此,燧原的解释是,腾讯属于长期战略客户,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公司认为交易价格公允。
当然,这些解释都有其商业合理性。对于一家国产AI芯片创业公司来说,有腾讯这样的客户愿意陪着产品从小规模验证一路磨到大规模部署,甚至可能是燧原能够活到今天的重要原因。
但上市以后,投资者需要回答的已经不是“腾讯是不是一个好客户”,而是如果最大的客户同时也是重要股东,并且贡献了84%的收入,那么燧原真正市场化的客户获取能力,到底有多少?
此前燧原已经披露,其他头部互联网厂商正在测试或者导入其产品,运营商、算力服务商等市场也在拓展。这些进展当然值得认可,但“正在测试”与“8.3亿元收入”之间,显然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所以赵立东带着燧原上市后最需要让市场看到的,可能不是腾讯再下一张更大的订单,而是第二个、第三个“不是腾讯”的大客户。
相比客户集中度,燧原上市前还有一段不太常被提起的插曲。
招股书披露,2024年9月,因为工作安排,联合创始人张亚林接替赵立东出任总经理,赵立东继续担任董事长,但不再列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名单。
随后,管理层开始发生连续变化:2025年3月,董事会秘书朱大鹏因个人原因辞任;2025年7月,财务负责人王宏丽因工作安排辞任。
于是,从2025年7月至11月,在燧原披露的高级管理人员名单里,一度只剩下总经理张亚林一人。

直到2025年11月,公司才一次性补充张敏、柴菁、高笑天三名副总经理,并聘任唐伟为财务负责人;12月,赵立东又被聘任为董事会秘书,重新进入高管名单。至此,高管团队恢复到6人。
公司对此给出的解释也很明确:相关变动主要来自工作安排、内部提拔以及完善治理结构,不构成重大不利变化;其核心技术人员在相关期间也没有发生变化。而监管审核最终通过,也意味着这些变化并没有阻止燧原完成IPO。
但问题仍然值得问。
一家正在冲刺资本市场、研发第五代和第六代芯片,同时需要管理数百名研发人员和重要客户的科技公司,高管名单为什么会在几个月内缩减到只剩一人?
尤其财务负责人和董事会秘书,恰恰又是IPO过程中相当关键的岗位。这件事情未必说明燧原治理失控,却很难说完全没有观察价值。
更有意思的是,赵立东虽然一直是燧原董事长和实际控制人之一,却在2024年9月至2025年12月这段时间没有列入公司高管名单;直到IPO申报前一个月左右,才以董事会秘书身份重新进入高管序列。
一家芯片公司可以解释产品迭代,可以解释客户集中,也可以解释亏损。但到了上市公司阶段,市场看企业已经不只看芯片参数。
人稳不稳,同样是一项基本面。
如果说客户结构和高管变化更多是在问“燧原是否足够独立、稳定”,那么财务数据提出的问题更加直接。
资料显示,2026年上半年,燧原实现营收11.20亿元,同比增长279.08%,半年收入已经超过2025年全年。可同期,公司归母净亏损约6.32亿元,上年同期亏损约6.11亿元。
也就是说,收入接近变成原来的四倍,半年亏损却没有收窄,反而略有扩大。
另外,据招股书解释,燧原上半年亏损扩大与持续高研发投入、预收款相关利息费用及税金附加等因素有关;而从二季度单季以及前三季度预测看,亏损已经出现改善趋势。且燧原目前预计2026年前三季度净亏损7亿元至8.6亿元,较去年同期有所收窄,并预计在2026年或2027年实现合并报表盈利。
但资本市场显然不会只看收入规模,因为燧原还有另一个产品结构问题没有完全解决。
2025年,公司训练及训推一体产品只占AI加速卡及模组收入的1.15%,绝大多数收入仍来自推理产品。燧原自己也在审核回复中提示,第四代训推一体产品尚未大规模量产交付,在大模型训练场景还没有广泛落地。

这不是说推理市场不重要,恰恰相反,大模型商业化之后,推理市场可能拥有巨大的长期需求。但真正的问题在于,现在资本市场给燧原的估值,显然已经不只是在给一家“推理芯片公司”定价。
现如今,燧原142.18元的发行价,对应2025年摊薄后静态市销率就已经达到61.80倍;而上市初期真正无限售流通的股份只有1790万股,占总股本4.16%。
今天盘中475元的高点,对应公司市值一度超过2000亿元。若以2025年9.90亿元收入简单计算,相当于市场在盘中一度给出了超过200倍的市销率。
当然,这个数字不能简单理解成燧原真的贵了,但至少意味着,赵立东未来几年准备讲的故事,今天的股价已经提前买走了其中相当的一部分:第五代、第六代芯片按时产出;训练产品真正形成规模型收入;腾讯之外要出现足够大的客户;快速增长的收入最终还要成为利润。
上市以前,这些都可以叫“未来”,上市之后,它们都有了财报截止日期。
资本市场今天给了燧原一个漂亮的价格,接下来,就轮到燧原给这个价格一个漂亮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