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海
编辑|星海

《——【·前言·】——》
1968年10月,墨西哥城奥运会正在全球直播。同一时间,在埃及沙漠腹地的一片咸水湖上,一群来自8个国家的船员,也在举办一届"奥运会"。赛场是救生艇和货轮甲板,奖牌是手工铸造的,甚至一条叫"布尔布尔"的狗都拿了奖牌。
这群人被困在苏伊士运河整整8年,回家的路不到200公里,却走了3000多天。
一场仅6天的战争,堵住了15艘船的归途
一条不到200公里的运河,有15艘货轮走了整整8年。
这事得从苏伊士运河说起。这条运河是全球航运的"咽喉",位于埃及境内,连接地中海和红海,欧洲到亚洲的船走这儿,能比绕好望角省掉将近一半的路程。光是伦敦到孟买,走运河就能缩短43%的航程。

每年差不多有两万艘船从这里经过,承载着全球约12%的海上贸易量。可以说,这条河要是出了问题,全世界的货架都得跟着抖三抖。放到今天来算,苏伊士运河每天经手的货物价值接近100亿美元。石油、粮食、电子产品、工业原料,全都得从这儿过。
1967年,问题来了,而且是大问题。

这一年的6月5日,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多个中东国家卷入其中,战事来得猛烈又短暂,前后只打了6天,所以也叫"六日战争"。战争本身的细节咱们不展开,只说跟这15艘船有关的部分——为了阻止对手利用运河,埃及方面直接在运河两头凿沉了好几艘船,还铺设了大量水雷,把桥也炸了。运河南北两端,彻底封死。
问题是,这时候运河里面还有船呢。

15艘正在运河里北行的外国商船,就这么被堵在了中间。这些船来自英国、美国、西德、法国、瑞典、波兰、保加利亚和捷克斯洛伐克,一共8个国家。船上装的货五花八门——小麦、鸡蛋、水果、玩具、牛皮、羊毛、铅矿石,还有从澳大利亚运来的活猪。
两头都堵死了,往前走不了,往后退不了。
14艘船被迫在运河最宽的地方——大苦湖抛锚停靠。还有1艘美国商船"观察者"号,被沉船隔开,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另一个小湖——提姆萨赫湖里。

船员们一开始没当回事。大家都觉得,打仗嘛,几天就完了,很快就能起锚走人。结果一等就是一个星期,一个月,三个月……运河两岸的军队还在对峙,谁也不让步。没有任何一方愿意率先打开航道。
15艘船就这么漂着,从夏天漂到了冬天。船上那些水果和鸡蛋早就烂了,澳大利亚运来的生猪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每天的日子就是看着两岸的军事哨所,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在50°C的沙漠高温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通航通知"。
没有人告诉这些船员,这一等,就是8年。没有人能预料到,一场只打了6天的战争,留下的后遗症会持续这么久。
困在湖心的"水上联合国"
1967年10月,被困超过3个月后,船员们终于坐不住了。
14艘船的军官和水手,全部集中到英国商船"墨兰普斯"号上开了一次大会。大家来自8个国家,语言不通,文化不同,信仰各异,搁在外面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坐到一张桌子前。可现在不一样了,大伙儿被困在同一片湖水上,谁也跑不了,要么一起想办法活下去,要么一起在这儿耗死。

会上决定,成立一个组织——"大苦湖协会"(Great Bitter Lake Association,简称GBLA)。用今天的话讲,就是一个"水上业主委员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任何电影剧本都精彩。
每艘船都主动认领了一个"社区功能"。英国商船"因弗卡吉尔港"号是船队里最大的,甲板面积够宽,成了公共足球场和板球场。西德商船"北风"号每周日办礼拜,不过说是礼拜,实际上更像啤酒派对——德国船员定期从本国收到免费啤酒补给,据说湖底堆的啤酒瓶有一米半厚。

保加利亚货轮"瓦西尔·列夫斯基"号成了"水上电影院",定期给各船放映电影。瑞典船自带游泳池,在50°C的沙漠里,这简直就是五星级待遇。波兰货轮"雅加达"号身兼数职,既是邮局,又是医院,船上的随船医生成了整个船队唯一的"全科大夫"。
说到邮局,这群人干了一件更绝的事。
船员们自己设计了一套邮政系统,给每艘船编号,还手绘了一整套专属邮票。这些邮票画风各异,有的像儿童画,有的还挺有艺术范儿。关键在于——埃及邮政部门居然官方承认了这套邮票的效力,允许贴着它们的信件在全世界范围内投递。有些信甚至只贴了大苦湖邮票、没贴埃及正式邮票,居然也成功寄到了收件人手上。这些邮票后来成了集邮界的抢手货,一枚难求。

整个故事里最"炸裂"的部分,是1968年的那届"奥运会"。
那年10月,墨西哥城夏季奥运会开幕。被困船员一合计:咱们也办一个!说干就干,"大苦湖奥运会"(Bitter Lake Olympic Games)正式开赛。
8个国家的船员组成代表队,一共设了14个比赛项目。没有标准赛道,救生艇就是帆船;没有跳水台,从船舷往下跳就行。短跑在甲板上跑,跳高在甲板上跳,水球在湖里打。射击用的是气步枪,射箭用的是自制弓箭。波兰队拿了综合第一名,德国队第二,英国队第三。

波兰船员还用船上材料铸造了一批手工奖牌,搞了一场正儿八经的颁奖仪式。获奖者站在临时搭建的"领奖台"上,周围传来掌声和口哨声,跟真正的奥运会没什么两样。
据多方资料记载,船上一条叫"布尔布尔"的狗参加了足球比赛,赛后这条狗也被授予了一枚奖牌。你没看错,狗也有份。一位英国船员后来回忆说,几十年过去了,那枚手工金牌一直留在身边。
圣诞节的时候,船员们在湖面上架了一棵浮动圣诞树。有人把钢琴搬到一艘小船上,划着船在各艘大船之间巡回演奏,琴声飘荡在沙漠上空的夜色里。

这画面,浪漫得不像是一群困在战区里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现实终究是残酷的。物资越来越紧张,两岸的军事对峙一天也没有停过。运河已经没法做任何维护,船员们担心泥沙淤积会把航道彻底堵死。更危险的是,双方的侦察小队时不时就会渡过运河搞破坏,困在中间的商船随时可能成为误伤目标。

1969年起,船员们不得不开始分批撤离。14艘船分成几组,船和船之间用缆绳系在一起,每组只留少量值班人员负责维护,每三个月轮换一次。新来的船员从岸上坐小船过来,换走待了三个月的人。
到1972年,最后一批西德船员启程回国。此后,只剩一家挪威公司的员工在坚持做船只保养。8年间,累计大约3000名船员在大苦湖进进出出,轮换值守。很多人来的时候是小伙子,走的时候已经成了父亲。
从热闹的"水上联合国"到冷清的"沙漠鬼船",这个过程用了不到5年。
8年航程的终点
1973年10月,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战火又一次烧到了苏伊士运河沿线。距离上一次战争已经过去了6年,运河里的那些船依然没能离开。
那些还停在大苦湖里的船,再次被卷入战争。这一回比上次更凶险——双方在运河两岸展开激烈交火,炮弹和火箭弹不断从船队上空飞过。一艘被困的美国商船"非洲幽谷"号被直接击沉。这是15艘被困船中唯一永久损失的一艘。

战争过后,事情终于开始有了转机。
在国际社会的推动下,相关各方达成协议,着手清除运河中的障碍物。1974年,一支国际团队进驻运河,开始了大规模的扫雷和清障行动。这项工作的规模超乎想象——运河里一共清除了大约75万枚爆炸物。沉船、水雷、废弃工事,一样一样地清理,整整干了将近一年。
1975年6月,关闭了整整8年的苏伊士运河,终于重新通航。

15艘船可以走了。
可8年过去了,这些船还能动吗?
答案是:绝大多数,已经动不了了。风沙、高温、盐水腐蚀,再加上长期缺乏专业保养,13艘船的发动机已经彻底报废,只能靠拖船一艘一艘拖出运河。英国方面直接把旗下4艘船作为保险损失注销了,瑞典那艘船被挪威低价收购,其余大多数被送进了拆船厂。
整个船队里,只有两艘西德商船——"明斯特兰"号和"北风"号——还能靠自己的动力航行。
1975年5月24日,这两艘船终于驶入德国汉堡港。

港口上挤满了人。超过30000名德国民众自发赶来,站在码头上欢呼、挥手。有人举着标语,有人流着眼泪,汽笛声和欢呼声响彻整个港湾。对"明斯特兰"号来说,这趟本来只需要几周就能完成的澳大利亚之旅,总共走了8年3个月零5天。这个数字,大概创下了人类商业航运史上最慢到港的纪录。
不到200公里的苏伊士运河,让15条船走了8年。这大概是人类航海史上最漫长的一次"堵船"。

这些船因为常年被沙漠风沙覆盖,远远望去一片土黄色,国际媒体给了它们一个名字——"黄色舰队"(Yellow Fleet)。离开运河的时候,全球航运已经进入了集装箱时代。1967年还算先进的货轮,到1975年已经完全过时了。时代没有等它们。
50多年后再回头看这件事,有一个数据值得对比:2021年,"长赐"轮在苏伊士运河搁浅,只堵了6天,全球贸易每小时损失就高达4亿美元。而1967年到1975年,这条运河整整关闭了8年。全球航运格局因此被深刻改写,大批船只被迫改道好望角,运输成本成倍增加。

当年很多航运公司扛不住绕行的高成本,纷纷订造更大吨位的船舶来摊薄费用,直接催生了后来的超级货轮时代。可以说,今天在海上跑的那些20万吨级的巨无霸集装箱船,多多少少都跟那8年的运河封锁有关系。
一条运河的通与断,牵动的是整个世界的经济命脉。这就是苏伊士运河的分量。
参考来源
《苏伊士运河堵塞小史:曾有15条货轮一起搁浅了8年》——第一财经,2021年3月
《在苏伊士运河被困八年是怎样的体验?》——界面新闻,2018年3月
《史上最贵堵船:苏伊士运河停摆,世界贸易每小时损失4亿美元》——南方都市报,2021年3月
《解救苏伊士运河:大片拍不出来的混乱、勇气,还有智慧和内斗》——澎湃新闻,2021年6月
《50多年前,15艘商船被困在苏伊士运河上长达8年》——网易新闻,2021年3月